柳清硯師太輕輕拍了拍惠心的頭,小姑娘已經(jīng)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那幅畫歪了的瀑布。
“惠心說唐言的畫里有光!”
師太的聲音很輕:
“可這光要是滅了,碎的不只是一幅畫啊?!?/p>
秦蒼梧突然站起身,往畫案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
“不行,我得去看看?!?/p>
秦硯趕緊拉住他:
“爹,安保不讓靠近的?!?/p>
老人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坐了回來,只是眼神一直沒離開窗外。
晏逸塵拿起那支竹節(jié)杯,對著燈光照了照,杯壁上的細紋像極了絹帛上的墨線。
“罷了,”
他緩緩開口:
“該來的總會來。咱們能做的,就是明天把心提到嗓子眼,盯著他筆下的每一筆顏色..........”
這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明明白天的勾線那么驚艷,明明半成品已經(jīng)初具神韻,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提心吊膽——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走在懸崖邊,每一步都怕失足墜落。
夜深了,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幾位老前輩和弟子們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酒,目光時不時瞟向窗外的畫案。
月光穿過云層,在防塵罩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有什么東西在悄悄醞釀。
誰都知道,明天的上色,才是真正的生死關(guān)。
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
................
另一邊。
櫻花國畫師下榻的酒店套房里,水晶燈的光芒冷得像冰,映著滿室壓抑的沉默。
茶幾上的清酒早已涼透,田中雄繪的手指在榻榻米上按出深深的指印,指節(jié)泛白如霜。
剛才偷偷用手機看完唐言勾線的回放,那道游絲般的墨線像根針,扎得他心口發(fā)悶。
“廢物!都給我抬起頭來!”
田中雄繪猛地拍向矮桌,青瓷酒瓶應(yīng)聲倒地,酒液在榻榻米上漫開,像一灘深色的血:
“那唐言不過是勾了幾根破線,就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小林廣一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他今天在直播鏡頭前強撐的鎮(zhèn)定,回到酒店就碎成了渣,此刻攥著的拳頭青筋暴起:
“師父息怒!那唐言的勾線確實有些門道,可........可終究是些匠氣的技巧!我的《梟蹲寒林卷》重在意境,他那幅《萬里江山圖》不過是堆砌山河,根本比不了!”
“比不了?”
田中雄繪冷笑,抓起桌上的平板,點開唐言勾線的特寫:
“你自已看!這‘高古游絲描’的力道,這‘鐵線描’的剛勁,連你最得意的‘釘頭鼠尾描’,在他筆下都成了笑話!”
平板被狠狠砸在小林廣一面前,屏幕上瀑布的飛白線條在燈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山本二郎趕緊上前打圓場:
“師父,小林師弟說得對!唐言不過是仗著年輕,手穩(wěn)些罷了!明天就要上色了,那才是真正的難關(guān)!礦物顏料的調(diào)制,尤其是石青、石綠的罩染,稍有不慎就會毀了整幅畫,他未必能過得去!”
竹中彩結(jié)衣端著剛沏好的抹茶,指尖卻在茶杯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山本師兄說得是。今天我特意留意了他的顏料盒,里面的石綠顆粒度不夠細,想來是準備不足。
咱們帶的‘云氣藍’可是用北海道特級藍銅礦磨的,單是這材料,就比他的強十倍!”
“材料?”
田中雄繪猛地站起身,和服的下擺掃過矮桌,將茶碗掃落在地:
“你們以為道玄生花筆認的是材料?那筆認的是畫骨!唐言今天的勾線,已經(jīng)有了華夏畫道的骨相,再讓他上色完成,那筆……”
他沒再說下去,可眼底的陰鷙像化不開的墨。
小林廣一咬牙道:
“師父放心!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明天京城濕度會暴漲,這種天氣最忌諱上石青——膠料遇潮會發(fā)灰,他要是敢在明天動手,必敗無疑!”
“光等他出錯還不夠?!?/p>
竹中彩結(jié)衣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我今天在晏家院子轉(zhuǎn)了圈,看到他們的顏料庫房就在畫室西側(cè),窗戶沒鎖。只要夜里讓人……”
“蠢貨!”
田中雄繪狠狠瞪了她一 眼:
“潛龍集團的安保是吃干飯的?動這種手腳,傳出去丟的是我們櫻花國畫道的臉!”
他踱了幾步,忽然停在窗邊,望著遠處晏家的方向:
“要讓他敗,就得敗在畫道上,讓華夏畫壇心服口服!”
山本二郎眼睛一亮:“師父的意思是..........”
“明天上色,他必定要先試色?!?/p>
田中雄繪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
“你們盯緊他試色的墨碟,只要他調(diào)的石綠發(fā)了灰,立刻讓媒體造勢,說他連基礎(chǔ)顏料都調(diào)不好,還敢畫《萬里江山圖》!”
“高!”
小林廣一拍掌:
“他今天勾線贏得的名聲越大,明天摔得就越慘!等他被輿論逼得手忙腳亂,上色時必然出錯,到時候……”
“到時候,道玄生花筆就是我們的了!”
竹中彩結(jié)衣接話,眼底閃著貪婪的光:
“有了那筆,咱們就能在東京建‘東亞畫道館’,讓華夏畫師都來給咱們當學徒!”
“別高興得太早?!?/p>
田中雄繪冷哼:
“唐言能畫出那樣的勾線,絕非等閑之輩。
明天你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小林,你的《梟蹲寒林卷》要隨時準備亮相,只要他上色出一點瑕疵,就立刻讓人把你的畫掛出去對比!”
小林廣一挺起胸膛:
“師父放心!我的畫在巴黎畫展拿過金獎,論氣韻,比唐言那幅半成品強百倍!他想超越我?簡直是癡人說夢!”
“還有,”
田中雄繪看向山本二郎:
“你去聯(lián)系幾家收錢辦事的媒體,讓他們準備好稿子。
標題就寫‘華夏畫師急功近利,斗畫現(xiàn)場頻現(xiàn)失誤’,就算他沒出錯,也要讓他渾身是嘴說不清!”
山本二郎點頭哈腰:“弟子這就去辦!保證讓他明天一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