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大炎王朝。
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的沉浮,這座位于葬星山脈以東的俗世王朝挺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滅國危機。
在無數(shù)次大大小小的獸潮中延續(xù)至今。
而在仙域妖族的首領——黑翼加入蘇槐創(chuàng)立的勢力后,妖族與人族延續(xù)數(shù)萬年的仇恨終于迎來了暫時的平息。
至少,山脈中的妖獸不會再大規(guī)模侵襲人類城市。
人類,也在強者的約束下減少了對妖獸的獵殺行為。
種族之間的和平,帶來了繁榮的邊境貿(mào)易。
位于山脈與帝國交界處的駱城,便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人族通過與妖族的貿(mào)易,得到了大量昔日無法采摘的珍貴藥材,天材地寶。
而妖族,則得到了它們無法制作的丹藥,以及靈器。
地盤與駱城相鄰的赤目烏豘妖王,便在這場交易中得到了大量好處,如今已經(jīng)成為了稱霸一方的九階妖尊。
近日,由于年關將近,駱城的繁盛更甚往昔。
大街小巷,充滿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身著淺藍色大棉衣的少女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像只好奇的兔子,不斷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這不是楚思雨第一次陪蘇槐回老家。
但自從聽曹怡說過蘇槐在駱城的往昔后,楚小妞還是對這座與無數(shù)小城市并無太大區(qū)別的小城抱有極大的好感。
與之相反的,是跟在她身后的芙洛德。
燕云的到來緩解了微光帝國高端戰(zhàn)力稀少的問題,讓芙芙得以從帝國的鎮(zhèn)守大位上脫身,并自發(fā)成為了蘇槐(劃掉)楚思雨的私人保鏢。
此時,她便扛著一桿插滿各類冰糖水果的竹杵,面無表情地跟在楚思雨身后,將各類心懷鬼胎的視線隔絕在外。
蘇槐慢悠悠地跟在最后,瞇著眼睛,似乎在享受午后的陽光。
與之相對的,是先一步回到黑鐵城的蘇棱夫婦。
離黑鐵城越近,余箐心里便越是忐忑。
畢竟在得到蘇老爺子的認可之前,她的身份依舊是被抓來的俘虜。
而缺心眼的蘇棱并未察覺到余箐的異樣,與所有帶著女友回鄉(xiāng)過年的青澀少年一樣,他的內(nèi)心此刻無比興奮。
以至于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有極大的熱情。
更具體的表現(xiàn)就是小嘴叭叭個沒完,連路邊的狗尾巴草都恨不得給自已的心上人介紹一番。
但這種讓余箐略微感到煩悶的碎碎念在二人路過黑鐵城最大的酒肆時,卻突然戛然而止。
人魚小姐下意識抬起頭,水藍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個中年人的輪廓。
“爹。”
她聽見蘇棱吐出一個陌生的音節(jié)。
爹?
這個人,是蘇棱的父親?
余箐眸光一顫,急忙低下頭,下意識跟著叫了一聲。
“爹......”
說實話,蘇正衡現(xiàn)在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沒法不懵逼。
這位黑鐵城傳奇城主,蘇槐真正意義上的生物爹,一生都在虛無縹緲的愛情里浮沉。
年少時,他上演過少年英杰與單純的賣花少女之間的童話之戀。
后來,因為修為與眼界,乃至生活觀念上的差距,這段愛情成為了悲劇,閱歷漸深的少年英杰開始嫌惡什么都不懂的花瓶少女。
而少女在這種冷暴力下逐漸心力憔悴,最后在留下一個孩子后,成全了心中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選擇孤獨地走向生命盡頭。
青年時,他結識了異鄉(xiāng)的大家貴女,有了一段門當戶對的愛情。
這又是一個極好的女孩,在虛偽的海誓山盟中逐漸沉淪,在不知道蘇正衡早已婚配的情況下隨他奔走異鄉(xiāng)。
只是謊言成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悲劇是故事的注腳。
鄉(xiāng)野少女的死,成為了擊垮大家貴女的最后一根箭矢。
在力量為尊的大炎王朝,強者三妻四妾并無不妥。
壞就壞在,蘇正衡選的兩個女子,都不是那種傳統(tǒng)意義上的附庸。
當然,他這種人是永遠不會覺得自已有錯的。
她只怪鄉(xiāng)野少女太過矯情,明明他已經(jīng)給了她賣一輩子花都無法企及的地位與生活。
連帶著,這份淡薄的恨意,在少女死后,就被寄托在了少女留下的孩子身上。
當然,他本來不至于那么討厭自已的長子的。
要怪就怪那小子從來不肯服軟,不肯聽話,就跟他母親一樣......
蘇正衡目光渙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站在他面前的蘇棱,表情則有些局促。
父親怎么回黑鐵城了?
當然,沒有說蘇正衡不該回家的意思。
蘇棱只是在為自已的父親感到尷尬。
能不尷尬么,雖然父親名義上是蘇家的家主,黑鐵城的城主,但實際上蘇家還是由蘇老爺子說了算的。
至于黑鐵城城主的身份?
別逗你大供奉笑了,現(xiàn)在整個仙域都得聽蘇槐的。
別到時候年夜飯一家人其樂融融,就蘇正衡這個家主被攔在門外......
蘇棱一想到那個場景,尷尬得腳趾頭都麻了。
講道理,蘇正衡對大兒子來說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他對蘇棱這個小兒子卻是沒話說的。
所以蘇棱被夾在中間,很難受。
他無法跟蘇槐一起憎恨自已的父親,給父親難堪。
當然,他也無法勸大哥放下過往,或者說他心里其實覺得父親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所以很多時候,他都只能默默旁觀。
人到中年,蘇正衡比起以前,又滄桑了許多。
也許是清心丹吃多了,他的心境比起曾經(jīng)也要好上許多。
在余箐嘴瓢喊了一聲爹之后,他也只是對著她笑了笑,而后伸手拍了拍蘇棱的肩膀。
“長大了......”
“爹......”
蘇棱抿了抿嘴,一時無言。
“你大哥呢?他還好么?”
“大哥跟嫂子還在駱城,估計下午就回來了。”
“嗯......”
蘇正衡嘆了口氣:
“爹在外面還有事,待會就走了,你們好好陪陪爺爺。”
“孩兒知道......”
“回去吧,你爺爺在院子里澆花呢。”
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蘇正衡佝僂著身子,緩緩融入人潮之中。
世間種種,唯心與情最是難以琢磨。
年少時笨拙拉弓射出的那支箭矢,終有一天會在年老時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