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傷了底子了？”
長山瞄了眼老太太，聲音也沒有平時的歡快，
“我也是到了長昭的時候才知道，那么大的小孩兒，腸胃弱，就應該喝奶。
要是能一直喝米湯，倒是也將就。
但是那會兒，四叔出任務好幾個月聯系不上，家里沒有渠道也沒有錢去給長安買奶粉或者麥乳精，大米，也就那一點兒，長安就喝了不到一個月，之后就和苞米面粥。
而且，”
他看了一眼妹妹沉下來的小臉，頓了頓，才繼續開口，
“老陳頭后來才說，月子里，長安應該就沒好好吃幾次奶，饑一頓飽一頓，那時候，就做下根了。
底子沒打好，這后面補再多，那些窟窿也還漏氣。
你可能也發現了，爺奶對長安，比其他孩子都慣著，要說偏心也就偏心長安一個，這幾年他們屋里的東西，奶沒少偷偷的喂了他。”
老太太咳了兩聲，被孫子當面揭穿，她有點兒不自在。
“其實家里人都知道。
就算是五嬸六嬸，去年鬧那出確實不好看，又是要糧食，又是鬧分家的，實話實說，她們肯定會有不滿，也私下抱怨過，但是還真就沒鬧過，也沒讓孩子來哭鬧，更沒有因為這個就在孩子面前胡說八道，或者不讓他們跟長安玩之類的。
就沖著這個，她們鬧成那樣，時不時的往娘家拿糧食，只要不太過分，奶也沒多說什么。”
許知桃慢了幾拍，腦子才轉過來，
“長安小時候，是這么過來的？我看他是幾個孩子里最胖乎的，還以為......”
回來一年，長山沒再把這個妹妹當成孩子看待，姐弟倆畢竟也是要在家里生活的，問到這兒，他就說了，不過看著妹妹呆住的模樣，他還是沒忍住伸手在她頭頂胡亂的抓了一把，
“以為什么？以為就是爺奶偏心小孫子？”
許知桃慢吞吞的搖頭，
“也不是，孫子都是一樣的，只有長安是爹娘都不在身邊，是最可憐的一個，我以為，就是因為這個，奶才偏心他。”
老太太嘆氣，
“也差不多，咱家是窮，但是別的孩子起碼家里齊全，早晚都能看見爹娘，最可憐的就是你和長安，本來這爹就是個不著家的，你們那個娘又是個，是個沒有心的。
你走了奶是使不上勁兒了，就剩一個長安，奶不得多照顧著點兒？”
許知桃鼻子一酸，挪著小板凳，蹭到老太太身邊，
“奶~~”
老太太手上的動作也停了，思緒回到六年前那個時候，
“你們走的時候，長安剛出月科，也不睡大覺，醒了就哭。
他肚子沒食兒啊！
也不大聲，就吭吭唧唧的，但是吧，也不鬧人，給喂飽了就好了，不大一會兒自己就睡著了。
要是不餓的時候，醒了也不哭，就自己玩，蹬蹬腿，伸伸胳膊的，誰抱都行，有時候你二娘抱著，他還不撒手呢。
那時候瘦啊，后來能吃東西了才慢慢的長起來，大了就開始粘我。
我干活就跟在我后邊，我去挖野菜，撿柴火，他都跟著，不讓去他就搬個小板凳往大門口一坐，看見我回來了，就顛顛的去迎我，小胳膊小腿的，還非要幫我拎筐。
你大娘她們干活回來，摘的野果子啥的，給他一個，他就能樂一晚上。
長林長山他們出去玩，上山回來，他就跟在后面，也不說要，就跟著，啥時候給他了，他就樂顛顛的到處顯擺。”
長山也想到了那個場面，也跟著笑，
“可不是，我記著是大前年吧，他兩歲多還是三歲的時候，我們上學帶飯嘛，平時都是帶一個窩頭，要不就土豆，地瓜的。
有一回忘了是因為啥了，奶說給我們一個人帶一個煮雞蛋，他大早上起來就站在灶臺那兒，也不說話，看我們一個個的把雞蛋都揣兜拿走了，最后盆里，一個也沒有了。
當時他那眼睛瞪得溜圓。
就那也不說話，就跟著我們，倔噠倔噠的，也不吭聲，他走得慢啊，我們都出村了，小叔一回頭，就看見那么個小尾巴，眼淚巴叉的，不知道摔了幾個跟頭，衣服褲子上都是土。
小叔就跑回去，給他送回家才攆上我們去上學。
中午吃飯我們才知道，小叔把他的雞蛋給長安了，才把他哄回去的。”
老太太皺眉想了想，還是擺擺手，
“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了。”
許知桃倒是挺的有一種很新奇的感覺，有點兒心酸，有點兒心疼，這是跟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啊，
“長安，小時候就是這樣啊！”
“是啊，自小就這樣，而且還護食，除了自家人，別人想喝口水他都不樂意呢。
跟你說也不是想讓你做什么，就你跟長安也分開了好幾年，長安的事，估計你也想聽聽。
還有，咱們家啊，都是普通人，不管是五嬸六嬸，還是大娘二娘或者我媽，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這點不可否認，為了掙錢，為了娘家，為了孩子，或者單純就是為了自己的小家庭過的更好。
尤其是，咱們現在還分家了，看著是各自關門過自己的日子，但是桃桃，有一點兒你可以放心，咱們家沒有一個壞人，遇到事，許家人也是力往一起使的齊心的。”
許知桃默默的點頭。
從鬧分家那事，加上長柏被欺負，她對五房六房的態度確實生疏了一些，或者說，是她主動的拉開了距離，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畢竟分家了嘛。
聽了這些話，她心里到底也是比之前多了一絲暖意，為自己搶奪家里有限的資源，不能說錯，頂多是方式不對，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人家對隔房的孩子還保持著一絲善心，不管是可憐，還是什么，是善意這一點，就夠了。
長山自己笑笑，話題一轉，就輕松了，
“你還小，也還是個孩子，不用操心那么多。
不過你這個姐姐也非常厲害了，比我們幾個當哥的都大方，你說實話，那點兒零花錢是不是都花到他們身上了？
買點兒好吃的都分出去了，現在這幾個小崽子可是張嘴閉嘴的就是我姐我姐的，長瑞海出去跟人顯擺，奶油冰棍多好吃多好吃的，好幾個孩子都商量著，下次長瑞再吃，就把他吃完的奶油冰棍的棍搶了，回去嘗嘗是不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