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殊聽到顧逸塵醒過來了,連忙跑進房間去。
她坐在床邊緊緊握住顧逸塵的手,滿眼擔(dān)心的看著他:“塵塵,怎么樣?”
顧逸塵望著面前奶奶的面頰,她臉上的擔(dān)心,一絲一毫都不像作假的,像是真的很擔(dān)心他。
卻也真的會為了利益拋棄他。
說不難受,是假的。
顧逸塵想說自己沒事,可他張了張嘴,卻愣住了。
他……說不出話來了。
林靜殊見他不說話,急得抬手去觸摸顧逸塵的額頭,小孩臉頰紅紅的,額頭上面還是滾燙的,燒還沒退。
林靜殊回頭沖醫(yī)生發(fā)脾氣,怒了,冷聲道:“怎么治的?小少爺?shù)臒秊槭裁磸淖蛱斓浆F(xiàn)在還沒退?”
醫(yī)生額角冒出了冷汗,認真解釋道:“小少爺體質(zhì)差,受了涼,退燒沒那么快。”
林靜殊聽完,唇角緊緊的抿成一條線。
五歲前,顧逸塵還是個很優(yōu)秀的孩子,身體也十分健康,是他人嘴里別人家的小孩。
自從四年前那場暴雪夜,顧逸塵為了救秦書,從閣樓上翻了下去,摔斷了腿。
他拖著那條斷腿,腿上蜿蜒流著血,雪白的地上,那條深深的血印子從門口一路蔓延向老宅門外,幾百米的路上。
他就這樣一直守在秦書旁邊,暴雪天,在冰天雪地里挨了凍,流了不少血,才五歲的孩子,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顧逸塵的身體就大不如從前了,嬌弱抵抗力差,受一點涼就會發(fā)高燒,動不動就暈倒。
醫(yī)生說他不肯吃東西,低血糖,才暈倒的。
還是顧老爺子守著他,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吃,顧逸塵才吃得下去。
林靜殊看著面前孫子削瘦的下巴,小臉上掛不了幾兩肉,心底也泛起一股心疼。
她寧愿顧逸塵壞一點,胡鬧一些,壞得徹底。
這樣,林靜殊才更有底氣的選擇丟掉他,拋棄他,不要他。
可他從小到大就是太乖巧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就是林靜殊這樣的冷心腸,冷漠絕情的女人,也不忍對他生出了幾分憐憫。
她當(dāng)初對自己的兒子,顧霆宴都能做到狠心冷情,任由顧霆宴自生自滅。
可對顧逸塵這個親孫子,她卻沒法做到那么絕。
都說隔輩親,林靜殊對顧逸塵的感情,是遠遠高于顧霆宴這個親生兒子的。
顧逸塵對林靜殊的話也從來都是言聽計從,乖的很。
唯一一次反抗她,是為了救秦書,自己還摔斷了一條腿。
林靜殊寧愿他壞一點,別那么乖。
林靜殊聽完醫(yī)生的話,憤怒的火焰消散殆盡,她沉默著給顧逸塵掖了掖被角,殘忍的告訴他:“以后奶奶沒法照顧你。”
“你跟著曾爺爺生活,還有你爸爸。”
顧逸塵聞言,只是聽話的點了點頭。
顧老爺子走進來,看到他蒼白瘦弱的小臉,臉上泛著心疼:“哎呦,我的乖曾孫。”
“你可算醒了,嚇死曾爺爺了。”
顧逸塵蒼白的小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安慰曾爺爺,自己沒事。
林靜殊看著他,微微一頓,察覺出了顧逸塵的異樣,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詳?shù)念A(yù)感出來。
她猛的出聲:“塵塵?”
“你怎么不說話?”
顧逸塵垂下眼眸,看了楚笙一眼,他的小手表還在楚笙手上。
林靜殊也朝著楚笙看了過去,目光落在她的手里,眼睛銳利,聲音冷漠:“塵塵的小手表怎么在你那?”
楚笙嚇得趕緊把手表還給顧逸塵,慌忙解釋道:“媽,是塵塵不小心把手表掉地上了。”
“我給他撿起來了。”
林靜殊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冷,凌厲的跟鋒利的刀片一樣,似寒冬臘月冷瑟的風(fēng),刮得人生疼。
楚笙臉色一下子刷的白了下來,林靜殊從來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以前,林靜殊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溫和的,帶笑得,和藹可親,慈祥的。
跟大慈大悲的菩薩一樣。
仿佛把楚笙看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這一眼,仿佛才是林靜殊最真實的面目。
楚笙心底泛起一陣涼,這眼神,似曾相識。
她曾經(jīng)在什么地方看到過。
楚笙忽然全身一僵,頓住。
她知道在哪里看到過了。
在秦書的身上。
當(dāng)初林靜殊看秦書的眼神,就像現(xiàn)在看她一樣,很可怕,跟吃人一樣。
從前沒覺得,楚笙看到秦書被罵,甚至覺得暗爽。
楚笙站在原地,忽然感覺手腳一陣冰涼。
難道,現(xiàn)在輪到她了?
是錯覺吧?
林靜殊怎么會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她?
楚笙再看過去,心底一下子落到了實處,林靜殊恢復(fù)那副溫和的模樣,應(yīng)該是錯覺。
顧逸塵拿回了自己的小手表,低頭在小手表上敲字,敲完,他遞給林靜殊:“奶奶,我說不出話了。”
林靜殊拿過手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大變,手表從她手中滑落,她都毫無知覺。
林靜殊失神,大受打擊,低聲呢喃:“怎么會?”
顧懷遠:“怎么回事?”
“你怎么跟失了神一樣?”
顧懷遠見林靜殊一臉遭受重創(chuàng)的模樣,他走上前來,拿過那塊手表,看到上面的那行字,也同樣驚愕住了。
顧老爺子一拐杖打在顧懷遠背上,急死了:“塵塵說什么了?”
顧懷遠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生怕老爺子受刺激,走過去扶住他,給他撫背:“爸,你可答應(yīng)我,心態(tài)要調(diào)整好。”
“你要有心理準備。”
顧老爺子身子大不如從前了,四年前搶救過來,醫(yī)生就說過,再受點刺激,就是大羅神仙來,也回天乏術(shù)。
顧懷遠倒是想瞞,塵塵以后要跟老爺子生活,也瞞不住,老爺子人精一樣,不會看不出來。
顧懷遠說道:“塵塵……他……說不出話來了。”
顧老爺子只覺得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劈到了他的身上。
顧老爺子看著曾孫子那張蒼白削瘦的小臉,眼睛瞬間紅了,悲慟喊道:“怎么會這樣?”
“老天爺啊,你怎么忍心這樣對待一個孩子?”
“要真有報應(yīng),懲罰到我這老頭子的身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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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緘默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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