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吳杰跑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整整百名神策軍分成兩列。
黑色軍服,黑色的綁腿,黑色的帽子。
腰間挎著的武裝帶上,不但插著手榴彈,還裝滿了彈藥。
后背還斜挎著一個特制的水壺。
而肩上扛著的燧發(fā)槍,槍管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隊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那腳步聲整齊得像是只有一個人在走路。
一百個人,居然走出上千士卒的氣勢。
所到之處,街道兩旁的店鋪老板,街上的行人全都避之如蛇蝎,然后又紛紛豎起了耳朵。
臨街二層三層樓上,一顆顆腦袋偷偷探出來往外看。
膽小的只看了一眼,就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嚇得臉色煞白。
“老天爺……這是天兵天將嗎?”
“難怪能殺了海狗子。”
“他們走路就像是一個人。”
神策軍隊伍穿過人群,進入了主街。
街道上原本擠滿了人,聽見腳步聲他們下意識抬頭。
然后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嚇得一動不敢動,直到神策軍接近的時候,才又紛紛躲避。
那些黑色的身影……
那些冰冷的槍管……
那些沒有表情的臉……
挑夫的扁擔掉在地上,菜販的筐也翻了,青菜蘿卜滾了一地,小孩子也嚇得哭都不敢哭出來。
沒人敢出聲。
所有人就那么驚恐的貼墻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神策軍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心頭有鬼的家伙直接就嚇得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隊伍繼續(xù)前進。
腳步聲如同重錘,狠狠地捶在明州城所有人的心上。
神策軍巡城的消息比隊伍跑得還快。
“這是天兵進城了嗎?”
“孤陋寡聞,這是京都來的神策軍!”
“就是昨天晚上那些殺人不眨眼家伙?”
整座明州城就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
商鋪,茶樓,酒肆,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fā)了前所未有的哄鬧。
神策軍所到之處,街上的行人能躲的躲,能跑的跑,實在躲不開的就貼著墻根站著,低著頭不敢看。
東街是明州城里最繁華的地方。
這里綢緞莊、銀樓、當鋪,一家挨一家。
可現(xiàn)在,大街上空無一人。
所有鋪面的人都關(guān)著。
門板后面卻有無數(shù)只眼睛正透過縫隙往外看。
吳杰吩咐神策軍放慢了速度。隊伍的步伐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
一聲接著一聲。
就像是催命。
一個掌柜躲在門板后面,看見那些黑色的身影,想起早上碼頭的見聞。
一百二十三個海匪一夜之間全死了。
腦袋割下來被堆在了碼頭。
他當時還不信是神策軍干的。
但現(xiàn)在……
他信了。
掌柜的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明州城內(nèi),哪個做生意的不通匪啊?
旁邊的伙計連忙扶住了他:
“掌柜的您沒事吧?”
掌柜的連忙搖了搖頭,臉色雪白說不出話來。
當神策軍的隊伍來到城南的時候。
城南這邊住的大多是普通的老百姓。
這邊巷子窄,房子矮,人卻多得嚇人,擁擠不堪,街道上臭不可聞。
遠遠見到神策軍,老百姓先躲了回去,然后再從屋里看出來。
神策軍士卒體型并不如何高大,甚至都不算高大。
但那黑色的身影在這狹窄的巷子里卻顯得無比的高大。
尤其是他們肩膀上的槍管,在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有一個小孩不懂事的想往前跑,卻被大人一把拽住緊緊抱在懷里。
小孩還想掙扎,大人連忙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他們會殺人!”
小孩嚇住不敢動了。
隊伍從他們面前走過,直到腳步聲漸漸消失,老百姓還是不敢動。
過了很久才有人小聲說:
“走了嗎?”
“好像……走了。”
“我的媽呀……”
“我的腿都軟了。”
隊伍穿過城南,又朝著西市而去。
西市是明州最大的鬧市,平日里最是熱鬧。
但今天卻安靜得像墳場。
攤販們蹲在攤位后面頭都不敢抬,逛街的人也早就跑光了。
就連幾只野狗也都是夾著尾巴溜著墻根跑。
“停!”
吳杰突然下令。
神策軍隊伍陡然停下,那整齊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市場的攤販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吳杰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攤位,隨即他開口喊道:
“諸位父老無需害怕,神策軍奉命例行拉練,以后每日都會路過,叨擾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說完他一揮手,隊伍重新啟動繼續(xù)前進。
整齊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直到完全消失,西市的攤販們這才敢抬頭。
一個賣魚的漢子半天才說道:
“每天都來豈不是……”
大家交換了一下眼神,心頭突然多了一種說不處理的東西。
以后,就沒有人敢欺行霸市了吧?
任誰見到這些殺氣騰騰的士卒,也不敢再找死吧?
趙家正堂。
四大家主還聚在一起沒散。
知州周定安也在,連帶州府的通判,司馬等等也都來了。
沒人開口說話,氣氛壓抑得令人絕望。
安家家主終于忍不住先開了口:
“你們……看聽到了嗎?”
孫家家主嘆息一聲,點頭:
“我家的管家,掌柜可都看見了,那些都是殺胚啊。”
李家家主道:
“我活了五十年,就沒見過這樣的士卒。”
錢家家主眼神閃爍,看了一眼趙德勝難看的臉,頹然道:
“海狗子跟他那一百多個海匪死得不冤。”
周定安的臉色比誰都白。
一百神策軍就這樣……
他不敢想了。
看看其他人,所有人的心頭跟他也都是一個意思。
一百個這樣的士卒,別說海匪,就是禁軍來了也是一個死啊。
趙德勝腮幫子都喲咬碎了。
他沉默很久之后終于開了口:
“鄭豹那邊……你們怎么說?”
其他三個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開口的。
一千萬兩白銀?
這個時候誰牽頭誰就掏大頭。
規(guī)矩就是這樣的。
“你們……”
趙德勝看著其他三個家主:
“不說話了?你們覺得,這件事是我趙家一家的事嗎?周大人,你也這么認為?”
周知州不說話。
安家家主嘆息道:
“要不……我們?nèi)以俪鑫迨f兩?一家湊一百五十萬兩?其他的嘛……咳咳!”
趙德勝死死看著他道:
“二百萬兩都舍不得出嗎?”
安家家主苦著臉道:
“趙兄,你也是知道的,這幾年,咱們的生意大頭全都給了三爺,況且你趙家……咱們的日子不好過啊。”
趙德勝冷笑道:
“你莫不是想留著銀子去巴結(jié)楊玄吧?”
安家家主頓時嚷嚷道:
“趙兄,你可不要亂說啊,咱們四家同氣連枝,又都是三爺?shù)娜耍l敢背叛三爺?”
孫家家主道:
“楊玄已經(jīng)把海狗子這筆賬算在咱們頭上了,諸位,這才是重點。”
趙德勝一拍桌子:
“夠了!”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你們一家一百五十萬兩,周大人,你也得出五十萬兩,剩下的我趙家出了,今天晚上這筆錢就要送去東山島,那面首這是示威,是沖著咱們來的,海狗子的事他肯定查清楚了,他能殺了海狗子,下一個就是咱們。”
周知州顫聲道:
“那……讓三爺進城啊!”
趙德勝沉默。
管家回來之后一說,他就明白了鄭豹的意思。
誰都不是傻子。
對于鄭豹來說,明州城四大家族換一批又如何?
還不是他的人?
即便是楊玄控制了明州城,成立了市舶司,但也休想有任何的作為。
因為,所有出海走私的商船,誰又能逃得過鄭豹的打劫?
所以說,市舶司成不成立,對鄭豹來說都無所謂。
除非楊玄能滅了鄭氏三兄弟。
但對于他們來說,可就是懸在頭上隨時落下的劍了。
而且是抄家滅族。
他們能做什么?
只能硬著頭皮硬抗,抗到鄭豹出手。
但這一段時間,他們休想過一天安生日子。
誰能知道楊玄什么時候?qū)λ麄儎邮郑?br/>但無論如何,鄭豹開口要一千萬兩,這筆銀子,必須立刻送上東山島。
否則,都不用與楊玄動手,鄭豹就先派人滅了他們滿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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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神策軍巡街:滿城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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