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砰砰砰！
密集的喊殺聲在城頭各處響起。
血霧彌漫。
那些即將攀上城頭的草原士卒，身上不斷地爆開血花，慘叫著跌落。
但在城下游走的草原騎兵卻又不斷地以極其精準(zhǔn)的箭術(shù)收割著大乾士卒的生命。
他們的箭術(shù)太可怕了。
一旦冒頭，五十步內(nèi)游射都不會落空。
但滄州守軍的反擊，卻讓攻城的士卒膽寒。
對方射箭的準(zhǔn)頭欠佳，甚至箭術(shù)也遠談不上好。
但那種同仇敵愾的瘋狂卻太特么嚇人了。
簡直就是悍不畏死。
即便是冒著被射死的風(fēng)險，他們也敢探身出來，狠狠砍殺攻城的士卒。
戰(zhàn)斗一瞬間膠著在了一起。
“兄弟們，打得好！”
李隆精神大振：
“聽我號令，不要亂，看準(zhǔn)了再打！別慌！”
但是守城的弓箭數(shù)量太少了。
箭矢也遠遠不夠。
五千士卒，一千張弓，只夠五輪齊射。
沒有弓箭，就只能近身肉搏。
而城下的騎兵，每個人的馬背上，至少有四個箭袋。
守軍探身的間隙，就成了他們的攻擊點。
草原騎兵很快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于是射得更加的瘋狂。
李隆的心不斷往下沉。
這才第一波試探性進攻啊。
自己這邊，就付出了至少三百人的死亡。
這個代價看似不大，但其實大得嚇人。
因為箭矢失去了作用。
而滾木礌石的消耗也很大。
就連城墻上幾十口大鍋內(nèi)的金汁也所剩不多了。
而城外那望不到邊的敵軍主力，幾乎沒有動。
嗚！
嗚嗚！
牛角號再次響起。
而這一次，對方出動的兵力更多，足足有一萬騎。
騎兵后面，是令人絕望的簡陋盾車，云梯。
顯然，對方經(jīng)過試探，完全已經(jīng)摸清了滄州守軍的底細。
更致命的是，李隆看到在敵陣后方，推出了來了數(shù)十架簡陋的投石機！
該死的！！
守城的士卒也看到了那些投石機。
絕望的情緒終于再也無法控制。
就是這么一愣神的功夫，攻城的草原士卒已經(jīng)呼喊著登上了城墻，開始砍殺起來。
李隆怒吼一聲，提槍就沖殺了上去。
“殺！！”
“打起精神來！”
“兄弟們，退也是死，戰(zhàn)也是死！”
“殺啊！！”
異族的投石機開始發(fā)射。
巨大的石塊帶著沉悶的破空聲飛了過來。
有的砸在城墻上，磚石崩裂，整個城墻一陣搖晃。
有的則是越過城墻落入城內(nèi)，砸塌房屋無數(shù)，引起一片哭喊和混亂。
還有卻是砸在了攻城的自己人身上，嚇得攻城隊立刻撤了下去。
趁著投石機的掩護，大批的盾車和云梯開始極速朝著城下沖來。
巨大的石塊，甚至是人頭，一波接著一波地被投射投來，不但壓制得守軍抬不起頭，更是讓城內(nèi)徹底亂了起來。
城內(nèi)的百姓開始出現(xiàn)潰散的跡象，朝著南邊的城門涌去，想要出城逃生。
城墻上，好幾處地方都被投石機轟出一道道的裂縫和坍塌。
當(dāng)新一輪的云梯和盾車再次來到城下的時候，投石機這才停了下來。
草原士卒再次嚎叫著開始攻城，滄州守軍則是拼死堵截。
雙方在狹窄的缺口處反復(fù)拉鋸，廝殺。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戰(zhàn)斗一直持續(xù)到了夕陽落山。
李隆已經(jīng)成了血人。
他帶著親衛(wèi)隊，如同救火隊在城墻上四處支援。
刀已經(jīng)砍出了缺口，槍不知道斷了幾桿。
雙手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倒下。
“將軍，守不住了！弟兄們……死傷過半！”
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跑了過來。
李隆怒吼道：
“去告訴百姓，滄州就是他們的家！”
他的聲音已經(jīng)完全嘶啞：
“逃不掉的，不想死，都特么上來給老子守城！！”
夕陽如血，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一片紅色。
城墻上下尸積如山，血流漂櫓。
滄州城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城破。
李隆望著城外無邊無際的敵軍，再望著城內(nèi)四處升起的濃煙和火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五千對十萬。
對方有備而來。
己方訓(xùn)練不足。
加上裝備簡陋，援軍無望……
真的要結(jié)束了嗎？
楊大人……
末將……
盡力了……
老百姓指望不上了。
他們都是羊群，即便是屠刀架到脖子上，他只會縮著脖子任人宰割。
五千新軍士卒，剩下的不到一千了。
而胡虜攻城的節(jié)奏也緩了下來。
他們也沒想到，居然會在滄州遭遇到如此堅決的抵抗。
他們也被震住了。
李隆悲愴的站在城頭上，緩緩舉起卷刃的刀。
然后……
對準(zhǔn)了自己的脖頸。
城破在即……
唯有自刎謝罪。
他不愿自己落入異族之手受辱。
更不愿看到屠城慘劇在他眼前發(fā)生。
“將軍！！！”
就在這個時候。
“將軍！你看！”
身旁的親兵突然指著城下，發(fā)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李隆猛地轉(zhuǎn)頭。
只見城內(nèi)，無數(shù)的青壯百姓，手上舉著鋤頭，棍棒，甚至菜刀，遮天蔽日的沖了過來。
李隆手上的刀鐺啷一聲墜地。
那是……
民心……可用！
李隆不由得揚天狂笑了起來。
“傳我號令！”
“幸存的士卒，各領(lǐng)百人，給老子狠狠的殺！！”
而幾乎是同時，草原大軍的后方，突然傳來一陣并不算響亮，卻異常尖銳急促的號角聲。
李隆不由得傻了。
只見城下，原本正在休整，準(zhǔn)備再次攻城的草原軍隊，突然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去。
甚至還出現(xiàn)了一絲明顯的遲滯和混亂。
還有人在大聲呼喝著什么，似乎帶著憤怒和不滿。
李隆死死抓住垛口邊緣，瞪大眼睛望向異族大營深處。
發(fā)生了什么？
內(nèi)亂？
還是……別的變故？
李隆心中陡然燃起了一絲無比灼熱的火苗。
他猛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
“弟兄們——！胡虜退了！”
“哈哈哈，我們守住了！”
守軍們也茫然地抬頭，看向城下。
雖然天色將晚，但也能看到草原大軍居然真的在退去。
“將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校尉沖到李隆身邊，激動得渾身顫抖。
李隆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