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于德海和李秀蓮還沉浸在巨大的驚喜里，腳步都有些發飄。
今天的經歷對他們沖擊太大，不僅僅是那幾十塊錢的收入，更是那種不靠天吃飯，憑著勤勞就能撿到錢的踏實感。
剛一回到家，還沒等徐秋喘口氣，院子里就熱鬧了起來。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家的幾個孩子，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于偉兄弟倆跟著出海的“光榮事跡”，呼啦啦全跑了過來。
“三叔，三叔！于偉說你們今天去打架了，還搶了一艘船的魚！”
大哥家的大兒子徐剛跑在最前頭，滿臉都是崇拜和向往。
“三叔，你也帶我們去吧，我們也能幫忙撿烏賊！”
“是啊是啊，我們不怕累！”
一群半大孩子嘰嘰喳喳地圍著徐秋，把他堵在了院子中央，一個個仰著小臉，眼睛里全是渴望。
于偉正叉著腰，在旁邊跟他們吹噓著自己今天如何英勇，揮舞著木槳沖上敵船，說得口沫橫飛，引來一陣陣驚嘆。
徐秋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挨個在他們腦袋上敲了一下。
“想去？找你們自己爹去，讓他們帶你們去。”
孩子們一聽這話，剛才還高漲的氣焰瞬間就蔫了下去。
他們哪里敢跟自己嚴厲的父親提這種要求，也就仗著徐秋平時好說話，才敢過來耍賴。
幾個孩子互相推搡著，誰也不敢去開這個口，只能繼續圍著徐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
徐秋沒再理會這群小鬼頭，轉身走到了后院。
他忽然發現墻角用竹籬笆圍起來的一小塊地方，多了五只毛茸茸的小黃雞，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啄著地上的米粒。
“媽，這哪來的雞？”
徐秋有些驚訝。
正在廚房門口擇菜的李淑梅聞聲抬起頭。
“前兩天剛孵出來的，你大哥二哥家也分了幾只。想著家里添了人口，多養幾只雞，以后也能多下幾個蛋給晴晴補身子。”
母親的話很平淡，卻透著對未來的細細規劃。
徐秋心里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媽，那你幫我問問村里誰家有小鴨子沒？我想弄一批來養。”
李淑梅愣了一下。
“養鴨子干啥？那東西到處亂跑，不好管。”
“海灘邊上方便。”徐秋解釋道，“退潮后沙灘上那么多小魚小蝦，正好給鴨子當吃的，省糧食。”
他話音剛落，正在院子里跟親家母聊天的李秀蓮就接過了話頭。
“哎呀，要鴨子還不簡單，我們家里就養著呢，正好有一窩快孵出來了。等過幾天，我讓于偉他爸給你們送過來。”
李淑梅一聽，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那可太好了，親家母，這可省了我們不少事。”
兩個母親湊在一起，高興地討論著養雞養鴨的事情。
就在這時，那群孩子又鬧騰了起來。
徐剛獻寶似的捧著一堆灰白色的鳥蛋跑了過來。
“奶奶，奶奶，這是我們昨天在島上撿的海鳥蛋，你快給我們煮了吃！”
孩子們聞聲又圍了上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你們這群小饞貓，就知道吃。”
李淑梅嘴上嗔怪著，手上的動作卻麻利得很，接過鳥蛋就進了廚房。
很快，屋子里就飄出了水煮蛋的香氣。
孩子們圍在灶臺邊，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
蛋一出鍋，李淑梅還沒來得及分，徐秋就眼疾手快地從滾燙的水里撈出了最大的一顆。
他吹了吹氣，也顧不上燙手，轉身就進了自己房間。
“哎，三叔搶我的蛋！”
“那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不滿的控訴聲。
徐秋推開房門，于晴正靠在床頭，聽到外面的吵鬧聲，臉上帶著一絲好奇。
“你跟孩子們搶吃的？”
她看著徐秋手里的那顆還冒著熱氣的鳥蛋，語氣里帶著笑意。
徐秋把蛋放在她手心，觸感溫熱。
“最大的，給你補補。”
于晴低頭看著那顆比雞蛋大上一圈的海鳥蛋，心里那點被吵鬧帶來的煩躁，瞬間就被一股暖流沖散了。
她剝開蛋殼，蛋白細膩，蛋黃是誘人的橘紅色。
她咬了一口，細細地品嘗著，眼神落在徐秋身上，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到了晚上，于德海和李秀蓮最終還是沒走。
白天的見聞和晚上的收入，讓他們徹底下定了決心，要趁著這好機會，再跟著出海一趟。
對于老丈人的決定，徐秋自然是樂見其成，能幫襯他們多賺點錢，他比誰都高興。
夜色漸深，一家人準備早早睡下，為凌晨的出海養精蓄銳。
徐秋剛準備回房，大哥家的徐剛就鬼鬼祟祟地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
“三叔。”
他壓低了聲音，朝徐秋招了招手。
徐秋跟著他走到院子角落的陰影里。
“怎么了？”
“三叔，我明天不想上學了，你也帶我出海好不好？”徐剛小聲央求著，眼睛里滿是期待。
徐秋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笑。
“我說了，這事得你爸同意。”
徐剛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我爸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你就得想辦法讓他同意。”徐秋蹲下來，與侄子平視，“你不能光說你想去玩，你要告訴你爸，你想去看看大人是怎么掙錢養家的，你想去學點本事，以后也能幫襯家里。你得讓他覺得，你不是去胡鬧，是去長見識的。”
徐秋耐心地教他怎么開口，怎么說才能打動一個父親的心。
徐剛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他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沒過多久，隔壁院子就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
徐秋站在自家院中，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回屋，悄悄關上了房門。
夜深人靜，全家人都陷入了沉睡。
到了凌晨一點，徐秋的眼睛在黑暗中準時睜開。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穿好衣服，做好了所有的出發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