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知道,謝琰此刻說的,是真的。
只要她開口,他所擁有的一切他都能給她,哪怕是‘肅王妃’之位。
可很快她便又清醒過來,因為,至少有一點她可以很肯定,這個‘一切’里面,不包括宋思瑤的命。
因為宋思瑤對于謝琰而言,就如同周硯之于她。
是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是曾經依靠著可以取暖的火,是支撐著他走出黑暗,走到現在的信念。
或許,他可以做到不去阻止她的復仇,但,他絕對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對方去死。
所以……她便無法確定,這個‘一切’里面,包不包括那本足以拿走整個鎮國公府性命的簿子。
因為那本簿子一旦交出,動搖的,便是他為國為民的初心。
連她都曾經懷疑過鎮國公府一陣子,更何況,是謝琰?
宋檸不敢賭。
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拿到那本簿子之前,他不能讓謝琰對她起疑。
于是,她沒有說話,就這么沉默著,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謝琰卻是在等。
等她說出自己想要的。
在他看來,他是有些不大懂她的,就比如方才他一眼就看出了她是要從他這里得到什么的,可結果卻差點兒將她給氣跑了。
所以,他希望她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免得他去猜,也免得她又生那平白無故的氣。
可等了好一會兒,她都不說話。
謝琰以為她是不知該如何開口,便想勸她,“檸檸……”
可話才出口,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成安刻意壓低的嗓音:“王爺,有要事稟報!”
語氣透著緊張,想來是特別重要的事。
宋檸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回過神來,退后一步,“王爺有要事處理,那臣女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說罷,便行了禮離開,甚至不等謝琰有任何回應。
直到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她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眉心卻依舊緊緊擰著。
回去的路上,宋檸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阿宴看她如此,心下雖是擔憂,卻也不敢多說什么……
自那日之后,小姐對他看上去似乎還如從前一般,可分明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他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小姐徹底消氣,如今能做的,便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馬車轆轆地駛過街巷,宋檸靠在車壁上,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卻仍在想著那本簿子的事。
卻是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傳來阿宴的聲音,“小姐,是周公子。”
宋檸皺了皺眉,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街邊,一道身影正立在那里。月白長衫,眉眼俊朗,是周硯。
他就那樣站在馬車前,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宋檸沉默了一瞬,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有事?”
周硯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最后落在她身后那輛馬車上。
阿宴正牽著馬,就站在那盯著他。
阿宴比宋檸足足高了一個頭,一雙眸子從宋檸的頭頂越過,滿是戒備地盯著他,好似只要他有什么傷害宋檸的動作,那個少年便會不顧一切沖上來一般。
眼底不自覺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苦澀,有自嘲,卻唯獨沒有從前的歇斯底里。
“檸檸,”他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宋檸看了他一眼,這才點了點頭,讓阿宴退到一旁。
阿宴有些不情愿,卻不敢忤逆宋檸,只能牽著馬車去到了另一邊。
周硯走上前,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笑容很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苦澀。
“你剛從肅王府出來?”
宋檸微微一怔,隨即想到這里離肅王府不遠,他會有此猜測也不奇怪,于是頷首,“嗯。”
周硯呼吸一滯,心口分明酸澀得厲害,但面上依舊平靜,“肅王殿下的傷,還好嗎?”
宋檸沒想到周硯會問這個,但轉念一想,他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個善良的人,于是淡淡應著,“還好。”
周硯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檸檸,我好像知道,你為什么不要我了。”
宋檸有些意外。
畢竟……她曾經與他說了很多,可他卻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去。
而周硯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眼睛里滿是認真,沒有從前的偏執和瘋狂,只有一種沉沉的,讓人心頭發悶的東西。
“我沒有能力保護你。那日在村子里,那些黑衣人追來的時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護不住你,護不住阿南,甚至護不住自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扯起了嘴角笑了笑,很是苦澀,“若我是女子,在我跟肅王殿下之間,或許,我也會選擇肅王。”
宋檸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因為,周硯顯然還沒懂,她究竟為什么不要他。
可周硯看著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些,聲音也壓得更低,“可是檸檸,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里帶著祈求,帶著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會讓自己變強,強到能保護你,強到不讓任何人傷害你。你……再等等我,再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宋檸看著他眼底那簇微弱的光,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指尖,看著他站在自己面前,卑微得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孩子。
于心不忍。
可……
她輕輕嘆了口氣。
“周硯,”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有些事,不是真心就能改變的。”
周硯的臉色微微發白。
宋檸繼續道:“我不想傷害你,但是……”
“檸檸!”周硯忽然揚聲,打斷了宋檸的話,胸口起伏著,顯然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如此卑微的請求之后,還會從宋檸的嘴里聽到那些自己不愿意聽到的話。
所以,他又強迫自己笑了笑,“一年,就一年,看在我曾經陪著你這么多年的份上,你再給我一年的時間,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好,更能稱得上你,你……先別跟他好。”
宋檸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跟周硯溝通了。
畢竟自己能說的,該說的,都同他說過了。
可他,似乎只愿意聽自己想聽的。
當下,沉默著,思量著該如何開口,周硯卻將她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那就這樣說定了,你等我!”說罷,他飛快地往她手中塞了一樣東西,而后便轉身小跑離去。
宋檸根本來不及喊,周硯便已經跑遠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這才發現周硯塞給她的,是一枚用草葉編成的蚱蜢。
草葉已經有些干枯發黃,邊緣處微微卷起,可編得極為精巧,連觸須都完好地保留著,栩栩如生。
她的指尖微微一頓。
這是周硯親手編的,除卻蚱蜢之外,他還會編好多有趣的東西。
因為宋振林的偏心,她幼時幾乎沒有任何玩具,所以周硯便特意尋了街頭賣藝的師父學了這門手藝。
甚至,前世周硯還編過這樣的小蚱蜢,送給她們的乾兒……
過往的回憶突然洶涌而來,宋檸的眼眶猛地一熱。
她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股溫熱壓了下去。
將蚱蜢匆匆收回袖袋中,轉身便欲回馬車上。
卻不想,不遠處忽然傳來呼喚,“宋二姑娘。”
竟是謝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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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我知道你為何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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