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蔽空,三軍肅穆無聲的從暮靄關通往大昭境內的另一扇城門緩緩而出。
沉重的輜重車碾過官道,留下深深的轍印,巍峨的暮靄關逐漸模糊不清。
衛迎山勒住韁,繩調轉馬頭。
從懷里掏出回音壁朝站在城門口的杜秀才夫妻、隴佑的一眾官員,以及自發前來相送的百姓用力揮手告別:“山高路遠,咱們就此別過,諸位先回去吧!”
百姓中不知是誰先哭了出來。
齊刷刷朝著大軍離開的方向跪下,哽咽的大喊:“恭送昭榮公主!”
“恭送昭榮公主!”
“恭送昭榮公主!”
送別聲響徹云霄,經久不散。
底層的百姓不知道上頭發生了什么,只知道誰是真的對他們好。
昭榮公主自打來到隴佑先是將劉、鄭幾家的資產沒收,將他們占據的境內田地歸官府所有。
佃農租田來種直接與官府對接,無需再接受世家的不平等條約,受他們動不動的威脅。
被他們占據多年的隴佑商貿市場也逐步讓人取代,再也沒出現新米陳米混賣的情況。
日常所需的用物價格不會三五不時的因為幾家捐贈銀子修繕城墻上調。
還將夫余打得徹底不敢再犯、與夫余的通商、不強征徭役,還會按市面上的價錢給報酬、暮靄關外的三十里地擴充給百姓使用……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他們都看在眼里。
阮總督對他們好,昭榮公主對他們更好。
跪在地上送別的百姓望著漸行漸遠的大軍熱淚盈眶,直到大軍消失在視野才起身。
站在最前面的杜禮舟按了按自已有些泛酸的眼眶,安慰旁邊眼圈泛紅的妻子:“主公此次在隴佑的功績足夠載入史冊,莫要難過了?!?/p>
“是啊,殿下已立于兆民心頭?!?/p>
差事順利完,回京的路上作為主帥的郭豫可謂是通體舒坦。
年逾四旬的老將居然顯得意氣風發起來,甚至生出能將兒子重新教成材的自信。
李副將瞧著自家都督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實在不忍潑冷水,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您的自信放在其他方面還行,放在公子身上,怕是現在的意氣風發馬上會變成暴跳如雷。
“你說我著人送回去的那本冊子,子弦看過之后可會有所長進,也不祈求他能和昭榮公主一般優秀,學得兩分也是好的?!?/p>
“……”
見屬下緘默,郭豫不在意地擺擺手:“算了,你是不會懂一位父親對兒子所寄予的厚望。”
“昭榮公主呢?怎么她的不見人影?”
“回都督,昭榮公主到后頭讓書吏整合輜重車,該是快回來了?!?/p>
“年輕人就是精力好啊。”
從隴佑出來幾天了,不管是中途安營休整,還是正常行駛,就沒見她有過片刻的停歇。
與同行的那名姓南宮的高手兩人一路順手鏟除不少沿途的山匪窩點。
把抓來的劫匪放在隊伍后頭修補被輜重車隊壓壞的主要官道、橋梁,物盡其用。
就連安營休整時也不得閑,令隨軍醫官在駐扎地設臨時義診棚,為百姓診治傷病。
以略低于市價的價格,出售部分軍糧給沿途糧價高昂地區的百姓,每日都會訓話,重申不踐禾稼、不奪民財、不擾閭里的鐵律。
用昭榮公主的話說就是,施恩不忘報,秩序即仁慈,王師所以勝者,非惟勇力,更在紀律與忠義,此等軍容,當為百姓心安之基。
一路行來就連郭豫也不得不感嘆,大昭肌體上最堅硬的骨骼同時還擁有一顆仁慈的心。
“山兒,你說這些東西回去會不會被充公?”
“放心,咱們搶的就是咱們的,只要我爹不要,誰也拿不走。”
“萬一你爹要呢?杜秀才不是說你爹還拿了你一千五百兩的銀子嗎?”
“……”
看著面前一車車從夫余搶來的輜重,衛迎山不由得陷入沉默,父皇應該不差這些東西吧。
“趁著現在你還是老大,要老子說咱們干脆先把這些東西藏起來,等到時候再折返來取?!?/p>
“別動腦子,南宮老二你不適合,東西我爹肯定不會要,真要的話我每天去養心殿哭訴,他嫌煩也會退還的?!?/p>
兩人就著輜重商談,余光瞥見后面被抓來修路的劫匪在東張西望。
衛迎山沒好氣地喊道:“兩顆眼珠子在觀察什么呢?難不成還想頂風作案搶一筆?”
輜重車過重行過的道路橋梁容易變形,可不得讓人修補一番,山匪就是現成的勞動力。
她同南宮老二一起將路上的山匪窩點端了個七七八八,不能帶這么多人上路,經過附近的城鎮和驛站送了不少人出去,一個個膘肥體壯就適合做修城墻、河堤的苦力。
聽到她的聲音后面修路的劫匪身體下意識一激靈,不敢再亂看,低頭干活。
想他們也是縱橫山野的人物,哪里能想到睡夢中會讓人把老巢給端了,淪落到來修路。
輕輒被打罵,重輒被放干血掛在半空。
這位看上去年紀不大的魔頭恐怖如斯。
見他們老實下來,讓山匪頭子南宮老二盯緊,衛迎山懶得再搭理,策馬來到軍隊最前面。
前兩日暗衛送來消息,詹事府裁撤歸入翰林院在意料之中,不過許季宣被父皇派去幫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好好的怎么會把他派過去,難不成是汾王覺得自已兒子不學無術私底下來信讓父皇給他尋個活計鍛煉一二?
當真是令人費解。
不止她覺得費解,連許季宣本人也覺得費解,為什么有人臉皮能這么厚。
正滿目寒霜地看著在他面前行論資排輩這一套的原詹事府官員。
“之前遇到繁瑣無利可圖的工作互相推諉,現在有易出政績的事務便來爭搶。”
“事情原來歸誰現在依舊是由誰來完成,論資排輩這一套在本世子這里行不通,本世子可不會管你們之間的彎彎繞繞?!?/p>
被他不客氣貼臉斥責呢原詹事府左春坊大學士面色通紅。
卻還是強忍著心中的悲憤,開口道:“許世子此言差矣,之前的差事并非我等推諉,是初來乍到對翰林院的事物不太熟悉,怕行差踏錯才不敢輕易接下?!?/p>
“給圖書防潮、防蛀、晾曬、編目怕出錯不敢接,給昭榮修撰典冊這么重要的事就不怕行差踏錯了?還挺讓人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