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正中衛迎山的下懷,她坐回香案后的烏木椅子上,冷眼看著這群被嚇破膽的僧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將寺廟背地里的勾當抖落出來。
根本無需她開口問。
普陀寺僧人和哪些官紳富戶往來密切,替他們處理過哪些見不得光的人和事,通過陰婚、改運、鎮宅等名目斂財幾何,
拐帶、誘騙乃至謀害了多少無辜男女,尸骨如何處置,與哪些走私販子勾結,就這么從寺廟僧人口中說出,全然暴露出來。
香案上,書吏筆走龍蛇,記錄著句句驚心的供詞,全程安靜旁觀的陸相序三人心中則是泛起了驚濤駭浪。
要是這些都查出來屬實,整個江寧府怕是都要變天了,就算有的官員沒有牽扯進來,只要是發生在治下便是極大的失職。
衛迎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火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無端讓人膽顫心驚。
“殿下……”
負責匯總的右青捧著初步整理的供詞摘要,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初步的口供,涉及人員已過百,江寧府內府縣官員十七人,豪商士紳四十三戶,還有八處江湖勢力。”
“豁!好家伙,朝廷這不得派軍隊過來。”
南宮文也是開眼了,要不說自己人害自己人害得最起勁呢,這是拿底層百姓當血包呢。
掃過那份沉甸甸的摘要,衛迎山看向為求一絲生機將老底都抖出來的一眾僧人。
淡淡地道:“走流程先拜堂,再合魂。”
“不!不!我們都招了,你為何還要……”
僧人撕心裂肺地叫喊被堵在嘴里。
“我有答應過只要說出實情就放過你們嗎?”
“沒有!是你們自己心甘情愿說的,我大皇姐可沒答應過你們什么,別想血口噴人!”
“對啊,我可什么都沒說。”
衛迎山摸了摸小胖兒的腦袋:“不過看在你們說的信息對我有用的份上,在封穴之前會給你們留一盞長明燈,也算是全了這場姻緣的禮數,至于能亮多久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帶下去換裝上妝,等下一起拜堂。”
“是!”
言罷,不再理會這些僧人的慘嚎哀求,開始安排后續事宜。
對右青道:“口供一式三份,一份即刻密送京城,一份給我,一份留存行轅備查。”
右青肅然抱拳:“屬下遵命!”
“洞穴之內每一寸地方都搜檢干凈,起獲的所有箱籠、棺槨、器物,原地封存,繪制詳圖,記錄位置,待我親自驗看后,再行處置,這件事便交由……”
“是叫陸相序吧?”
指向垂首站立在不起眼位置的男子。
“卑職陸相序。”
“這件事便交由你來做,可有問題?”
“卑職定不辱使命。”
衛迎山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繼續對在場的幾位云騎尉下令:“通往禁地的所有小道立刻封鎖、探查,清陽縣內所有與此案相關的宅邸、商鋪、田莊,即刻查封,人員控制,賬冊封存。”
“通知清陽縣的守備,演練結束后駐軍就地休整,無令不得回城,清平縣駐軍接管事宜由爾等全權負責,務必穩妥避免騷動。”
云騎尉一一記下:“末將等這就去辦!”
幾人行禮告退,快步離去。
安排完,衛迎山扭了扭脖子:“南宮老二,給你十名鐵騎,牽扯其中的幾處江湖勢力就交給你了,老規矩。”
“嘿嘿,可算到了老子大顯身手的時候,敢在山兒你頭上動土,也該讓他們知道知道閻王爺有幾只眼。”
南宮文摩拳擦掌,眼中兇光畢露:“老子這就去把他們一個個從耗子洞里掏出來,問問他們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膽,敢跟這種斷子絕孫的買賣扯上關系。”
他們當劫匪,哦不,當鏢師的那會兒平時黑吃黑,多數時候都是謀財不害命,哪像這幫孫子謀財又害命,接過衛迎山遞來的名單和大致方位圖,粗粗一掃,
上面列著幾個頗有些名號的幫會、鏢局,還有兩家掛著武館招牌、實則為地方豪強看家護院的私人武力,隨手將名單揣進懷里。
“南宮師父,你是去做江湖人士最愛干的砸場子之事嗎?可否帶上我?”
衛玄眼巴巴地盯著他,一臉躍躍欲試,他還沒跑到江湖的門派里砸過場子呢。
“不帶,老子怕被你氣死!”
吃多了撐的帶上氣死人不償命的胖小子,砸場子砸到一半要是被神來一筆氣到,多有礙他南宮大俠的威名。
還是留給山兒自己消化吧。
“大皇姐,你看南宮師父他瀆于職守,一點都沒有為人師表的樣子!”
“山兒,你要是非讓老子帶上他,砸場子這活兒誰愛干誰干,反正老子不干!”
“……”
衛迎山一巴掌拍小胖兒頭上:“看你多招人嫌,當年南宮老二都沒這么嫌過我,砸場子沒意思,跟著我挖墳。”
“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留下挖墳。”
他敢嫌嗎?只要露出一點苗頭,馬上就能被坑得哭爹喊娘,南宮文心里罵罵咧咧,還好胖小子只說話氣人,沒什么坑人的本事。
在小孩兒控訴的眼神中,帶著鐵騎離開頭也不回地離開。
鐵騎好啊,都是不愛說話的啞巴。
合魂儀式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目送所有僧人被抬上石板床,也算告一段落。
心驚膽戰了半夜的車夫們見少年將視線轉向他們,嚇得差點哭出來。
“大、大人,我們平時只負責運送尸體,絕對沒有加害于人,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小的、小的才運沒兩回,是經人介紹這邊可以賺大錢,以為就像義莊一樣負責運送尸體……”
洞穴內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一群人在對方極具有壓力的目光中,兩股戰戰。
“玄弟,你說他們該如何處置?”
衛迎山沒急著處理他們,而是問一旁的衛玄。
突然被大皇姐點名,衛玄撓了撓頭,看向面如土色的車夫,似乎在認真思考。
隨即挺起胸膛:“依弟弟看,他們也脫不了干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然后在里面趁火打劫、渾水摸魚。”
小大人似地背著手,繞著無人色的車夫走了半圈,面上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樣:“不過也罪不至死,要是全殺了顯得咱們有點亂殺無辜。”
“先將他們全關起來,要是只見錢眼開,就打頓板子趕回家去,要是知道內情還悶聲發財的,那就嚴加審問讓他們把知道的全吐出來,當個污點證人,戴罪立功。”
“至于有手腳不干凈,可能還幫著干過壞事的……”
衛玄皺起臉蛋:“該蹲大牢蹲大牢,該流放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