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燦率先忍不住笑出聲:“還真是,魏小山不在的這段時間郭子弦可老實得很。”
孫令昀也輕笑著道:“小山不在的時候確實安靜了許多,一回來熱鬧就跟著回來了。”
其他人皆是眉眼含笑,雖沒說話從反應來看顯然也是認同的。
當真是刻板印象害她!
衛(wèi)迎山也不在意,臉不紅氣不喘:“那說明我人緣好,走到哪里有人惦記。”
“是哩是哩,我們從江寧出來時,江寧的百姓還有官員都自發(fā)站在城門口相送。”
“大皇姐當時還讓幾位熱淚盈眶的官員不要太難過,說自已以后會不定時過去看看,那幾位官員還喜極而泣地暈了過去。”
此話一出場面安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一群少年人的笑聲像決堤的水,一發(fā)不可收拾,在官道上飄散開來。
官道上,還沒離開的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看。
昭榮公主好像和傳聞中一樣卻又不太一樣,卻無一人敢上前主動搭話。
過來找王苑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卻意外與一群東衡書院學子離得不遠的姜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落在被眾人簇擁的身影上。
昭榮公主和傳聞中一模一樣。
不,比傳聞中更耀眼,攥緊手里的帕子。
機會。
這是機會,東西都是靠自已爭取來的。
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幾步,恰到好處地停下,能讓人能看見自已又不顯得刻意。
在心里不斷給自已打氣,聲音清脆:“臣女方才聽三皇子說江寧的官員們對昭榮殿下依依不舍,想來殿下在江寧定是深得民心。”
見大家看過來,緊張得聲音一頓。
很快眉眼彎彎地繼續(xù)道:“殿下能讓百姓如此愛戴,臣女當真是佩服得緊。”
衛(wèi)迎山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姜媛身上。
太仆寺卿姜策府上的表小姐,其他人或者不認識,周燦卻是認識。
用他祖父的話來說太常寺負責禮的精神與儀式層面,太仆寺負責禮的物質(zhì)與后勤支撐,兩者雖分工明確但關系很密切。
平日里他祖父與姜寺卿在公務上常有來往,他對姜家內(nèi)宅的情況也有所了解。
低聲介紹:“太仆寺姜家的表小姐,本家姓沈,父母沒了,被姨母接來姜家,姜寺卿親自跑到戶部改的戶籍,如今叫姜媛。”
“挺會來事的,見人三分笑,姜夫人走到哪兒都帶著她。”
“原來是表小姐啊。”
衛(wèi)迎山嘴角微微翹起,沒急著開口。
一片寂靜中姜媛站在原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被人看著可以這么難受。
昭榮公主明明什么都沒說,可就是讓她覺得自已被看得清清楚楚,無處可藏。
過了幾息。
久到姜媛臉上的笑都快要掛不住,衛(wèi)迎山才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姨母家是不是還有其他姑娘?親生的那種。”
沒想到會被問起這個,姜媛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垂下眼簾,聲音輕柔:“回昭榮殿下,姨母家有一位表姐,行四。”
“你表姐今天來了嗎?”
“來、來了。”
“在哪兒?”
姜媛下意識往馬車姜家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衛(wèi)迎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隨即收回目光:“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是說她?還是說……
姜媛不敢和在姜府時一樣俏皮的追問。
只是低著頭,攥緊手里的帕子。
等了一會兒見昭榮公主沒有再開口而是與其他人說起話,像是當她不存在一般,不禁咬了咬嘴唇,她這一步棋好像走錯了。
衛(wèi)迎山也沒再看她,只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翻身上馬,對小伙伴們道:“再不走我爹就要派人來催了,晚上在汾王府舉辦洗塵宴,你們記得過來。”
“在汾王府舉辦洗塵宴?王公貴族你怎么沒和我們說?不會是怕我們吃了你的東西吧?”
“我也是才知道!”
“是我忘記和許季宣說了,你們別怪他。”
“……”
許季宣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
“不用謝,大家的禮物都在后面,小雪兒等下會路過,你們找他拿。”
說完朝他們揮揮手策馬離開,順手將小胖兒提上馬背,路過姜府的馬車忽然停下來。
馬車前微微垂著頭的姜衡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已身上,抬起頭對上一張笑吟吟的臉上。
感覺自已心跳都漏了一拍,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福了福身。
“你叫什么?”
“回殿、殿下,臣女名喚姜衡。”
“姜衡。”
“是。”
“衡者,長久,平穩(wěn)。”
似是想到什么,衛(wèi)迎山笑了笑:“你父母給你取這個字,是想讓你穩(wěn)穩(wěn)當當過一輩子。”
在她明亮的笑容下,姜衡垂下眼。
是啊,穩(wěn)穩(wěn)當當,不爭不搶,不說不鬧,不管父母當年給她取名字的初衷是什么,可她卻不想這樣了。
抬起頭,端正得略顯木訥的臉慢慢地亮起來:“臣女不想再穩(wěn)當下去,再穩(wěn)當下去怕是連自已是誰都不再記得。”
“這樣甚好,穩(wěn)穩(wěn)當當過一輩子,是別人替你選的路,你自已選的路不需要穩(wěn)當,你是誰只有你自已說了算。”
“還有便是……”
衛(wèi)迎山看著她明明緊張得不行卻強裝鎮(zhèn)定的樣子,眨眨眼睛:“你的名字是衡,不是恒,恒是永遠不變,衡是稱量天地,自有權(quán)衡。
“你爹娘的把你的名字倒是取得有水平,就是后頭的心思頗為一言難盡。”
說完一拉韁繩,奔霄邁開蹄子慢慢往前走。
把親生女兒和外甥女放在一個罐子里,讓她們自已爭,誰得到愛誰得到資源的叢林法則,姜策夫婦可不就是一言難盡。
望著官道上漸行漸遠背影,姜衡眼里的光芒愈盛,今日太陽主動照亮了她,
稱量天地,自有權(quán)衡。
不是永遠不變,是權(quán)衡,是選擇,更是自已來決定往哪兒站,而不是在父母日復一日的養(yǎng)蠱之下將自已徹底湮滅。
這時出師未捷的姜媛回到姜家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