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漫長而枯燥的比對過程。
二十三個來自不同案件的酒瓶,被逐一放到顯微鏡下。
第一個瓶子,來自兩年前一起夜市假酒案,角度接近,但方向是左上右下,排除。
第二個,去年網絡售假案,角度偏差大,排除。
第三個,內壁出口毛刺粗大雜亂,毫無頂破的精細感,排除。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連續比對了十幾個瓶子,都沒有發現特征完全吻合的。
實驗室里的氣氛又漸漸有些沉悶。
眼瞅著就剩最后兩個的時候,趙隊不由一聲嘆息:“看樣子運氣不在我們這邊...再過一會,周邊城市警局的酒瓶也差不多到了,希望能有結果吧。”
然而就在這時,林遠早已麻木的神色突然變了變。
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仔細觀察起來。
標簽上寫著西環分局,2020年,假酒案。
看到林遠的神色變化,趙隊立刻察覺到有情況,趕忙湊近:“有發現?”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更加專注地調整著顯微鏡的焦距和光源角度,目光緊緊鎖定在屏幕上。
屏幕上,并列顯示著兩個鉆孔的顯微圖像。
左邊是張大爺的酒瓶。
而右邊是涉案酒瓶。
林遠越看,眉頭皺的越緊,口中喃喃自語:“奇怪...”
隨后放下瓶子看向趙隊:“趙隊,這個瓶子涉及到的案子能跟我說下嗎?”
“可以...”趙隊思索片刻回答:“我記得這個案子不大,就是一樁假酒案子。”
“涉案的是一個私人做假酒的小作坊,涉案人員當場就被抓獲了。”
“怎么了?是不是這個瓶子打孔的方式很像?”
林遠皺著眉頭沉思:“是的,手法,習慣很像...但是怎么說呢,打的很粗糙,又感覺不太像,當然也不排除這些年他手藝精進了。”
“這..不太可能!!”趙隊當場否定。
“為什么?”
趙隊苦笑了下:“因為這個人還在坐牢呢!!他人都沒出來,怎么可能打孔啊。”
“啊這..”林遠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
這下頭疼了,好不容易找到個相似的,結果主犯還在坐牢,那就說明絕對不是他。
忙活了半天,剛有點眉目又掐滅了。
林遠無奈只好繼續檢測。
然而當他拿起下一個瓶子時,整個人愣住了。
不是因為孔洞很像,而是因為上面的標簽:西環分局,2020年,假酒案。
在顯微鏡下,林遠一眼就能看出這批酒瓶的打孔習慣跟張大爺的那些完全不一樣。
按理說兩個完全不搭噶,但卻讓林遠靈光乍現。
急忙起身看向趙隊詢問道:“趙隊長,這個酒瓶也是假酒案里發現的嗎?是同一樁案子嗎?”
趙隊點了點頭:“是的,怎么了?是這個嗎?”
“不是!”林遠搖頭:“我明白了!!”
“我知道是誰了!!”
趙隊神色一驚:“是誰?”
林遠興奮的指著瓶子說道:“你剛才說這個案子的主犯現在還在坐牢,那也就是說絕對不可能是他打的!”
“可偏偏在同一樁假酒案中,出現了兩種孔洞,一個精致,一個很粗糙,這說明絕不是一個人打的。”
“我想問問,當初涉案的另外一個人抓住了嗎?”
此話一出,趙隊神色大變,難以置信的驚呼:“你的意思是...這個案子還有同伙?”
“很顯然是的...”
“這...”趙隊滿臉震驚。
“不過也是...我們哪看的懂孔洞是不是同一個人打的,當時本能的認為就是一個人打的!!沒想到這案子竟然還有從犯!!”
林遠深吸一口,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主犯帶著一名學徒,而這個學徒當年并沒有被抓,這些年他的手藝精進了不少,但是他的個人習慣卻改變不了!”
“你的意思是...”趙隊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那也就是說,完全可以順著這條線索找到當年的那個學徒?”
林遠點了點頭:“是的!!”
在場之人也全都聽明白了,一個個眼睛發亮。
趙隊當即對著旁邊的民警吩咐道:“快!把這個案子的全部筆錄、現場勘查記錄、扣押物品清單,尤其是關于涉案人員社會關系調查的部分,全部調出來!”
“重點審訊當年的主犯,從他口中撬出學徒的信息來。”
“是!”
隨著趙隊長一聲令下,民警們迅速行動起來。
不到半小時,假酒案的完整卷宗便擺在了眾人面前。
同時,監獄方面,針對假酒案的主犯審訊也在迅速展開。
果不其然!
當眾人帶著上帝視角去看卷宗后,發現里面處處有著學徒的身影。
并且監獄里的主犯為了能減輕刑期,想都沒想就把學徒給供了出來。
學徒是他的外甥,本以為在他坐牢后,可以幫忙照顧一下舅媽和自已的女兒。
結果他可倒好,兩個照顧的非常好,好的不能再好。
好到要來找他離婚。
這可把他氣炸了。
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呢,誰成想那家伙竟然還敢造假酒。
經過主犯的一番交代,學徒的信息被全部弄到手。
趙隊這邊,手上拿著傳過來的資料,臉上寫著激動。
周小兵,男,29歲...目前租了一個老舊廠房,自已釀酒賣。
事情到此,幾乎八九不離十了。
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周小兵。
但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只是猜測,想要弄清楚真相,必須得上門調查。
趙隊長決定立即行動,帶上十幾個民警前往周小兵所在的釀酒廠,林遠作為特邀嘉賓自然跟著一起過去。
車子七拐八繞,開到了城鄉結合部一片老舊廠區。
剛一下車,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味。
不得不說,酒是糧食做的,這話還真不假,暫不論好不好喝,聞起來是真香。
趙隊一行人看著眼前斑駁的廠房圍墻和虛掩的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廠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進門是一個大廳,確實擺放著一個個釀酒用的大水缸。
這時,栓在門口的大黃狗看到有陌生人進來,不停的叫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