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沉穩得像是在平地行走,無論遇到多崎嶇的地形,她都感覺不到絲毫顛簸。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四周的環境上,努力忽略掉自已正被一個“變態”當成女兒一樣扛著走的事實。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終于穿過了那片茂密的森林,來到了那條被野草淹沒的青石小路前。
順著小路又走了半日,地勢漸漸變得平坦,路面也愈發寬闊,遠方地平線上,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終于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座看起來頗為繁華的城池,城墻高聳,由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上面還刻畫著防御性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顯然是一處修士與凡人混居的重要城鎮。
看到城池,兩人都松了口氣。
有人的地方,就好辦了。
在進城之前,沐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蘇青放了下來。
“你在這里等我一下。”
他說著,便走到一旁。
蘇青看到他身上靈光一閃,那對引人注目的赤色龍角和手背上的龍鱗,便如同幻象般緩緩地隱去,恢復了正常人類的模樣。
這是一種高明的斂息幻化之術,想必是龍族血脈中自帶的天賦神通。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了回來,變回了那個豐神俊朗、氣質超凡的云鶴宗大師兄。
只是他看向蘇青的眼神,依舊是那么的直接和灼熱。
兩人一前一后,再次保持著五步的距離,朝著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有幾名身穿統一制式鎧甲的守衛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這些守衛修為不高,大多在煉氣期,但目光銳利,看起來頗為盡職。
輪到沐云和蘇青時,一名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守衛攔住了他們。
那守衛先是看了一眼氣質卓然、修為深不可測的沐云,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不敢多問。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跟在沐云身后的蘇青身上。
此刻的蘇青,身形嬌小,又因為身體不適而顯得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就像一個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蘿莉,正一臉冷漠地跟在大人身后。
那守衛隊長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對著沐云說道:
“這位道友,您女兒長得可真是可愛啊!這小模樣,長大了還不知要迷倒多少小伙子呢!”
他顯然是把身形小巧、又一直跟在沐云身后的蘇青,當成了他的女兒,還自以為是地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噗——”
沐云還沒來得及說話,蘇青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被自已的口水嗆到。
女兒?!
她狠狠地瞪了那個多嘴的守衛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掉出冰渣子。
守衛被她瞪得一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這小姑娘脾氣還不小。
沐云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身旁氣鼓鼓的蘇青,又看了看那個守衛,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愉悅感。
被人誤會成父女,似乎……也不錯?
他清了清嗓子,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問道:
“我們是外地來的游方修士,在此地迷了路,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守衛見他沒有生氣,連忙恭敬地回答道:
“回道友的話,此地乃是臨江城,歸屬于百獸山管轄。”
“百獸山?”
沐云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宗門名字。
“那……請問此地距離云鶴宗,有多遠?”
“云鶴宗?”
守衛隊長聞言,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他思索了半天,才搖了搖頭,“恕小的孤陋寡聞,從未聽說過這個宗門,道友,您說的這個云鶴宗,莫不是在東域之外?”
東域之外!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讓沐云和蘇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們那個上古傳送陣,竟然……竟然將他們直接傳送到了另外一個地域!
修真界廣袤無垠,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大域,每一域之間都隔著無盡的蠻荒險地或是浩瀚的無妄之海,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跨越一個地域。
他們,回不去了。
至少在短時間內,是絕對回不去了。
“東域之外……”
沐云和蘇青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和苦澀。
這個結果,比他們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糟糕。跨域傳送,這已經不是單靠飛行或者乘坐靈舟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這意味著他們與宗門、與過去的一切,都暫時被切斷了聯系。
短暫的震驚過后,蘇青率先冷靜了下來。
她那冰冷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決然。
回不去,就暫時不回。
在哪里,不一樣是修煉?
只要實力足夠強大,總有一天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沐云。
這個家伙雖然腦子有問題,但實力卻是實打實的強悍,有他在,至少安全有了保障。
沐云也很快接受了現實。
他不是那種遇到挫折就會一蹶不振的人。
既然回不去,那就在這里扎下根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道小小的、卻異常堅韌的身影,心中反而升起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只要蘇青在身邊,在哪里,似乎都一樣。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什么,繳納了兩塊下品靈石作為入城費后,便走進了這座名為臨江城的繁華城池。
城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
有販賣法器丹藥的修士商鋪,也有賣著糖葫蘆、捏著糖人的凡人小攤,修士與凡人在這里和諧共存,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
沐云走在前面,蘇青依舊保持著五步的距離跟在后面。
然而,自從被那個守衛誤認為是“父女”后,沐云的心態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轉變。
他看著這滿街琳瑯滿目的商品,心中那股屬于龍族對“寶藏”的喜愛,與那份剛剛萌芽的、被他自已誤解為“父愛”的情感,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