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成功。
這四個字像一道天籟之音灌進了沐云的耳朵里。
他感覺自已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墻上。
“囊腫已經完整切除了?!贬t生繼續說道,“病人的生命體征很平穩。麻藥還沒過,她現在需要休息?!?/p>
“謝謝……謝謝你……”沐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想說很多感謝的話,但是他的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謝謝你”。
很快,病床被護士從手術室里推了出來。
蘇青躺在上面,雙眼緊閉,臉上還戴著氧氣面罩。
她的臉色比進去的時候更加蒼白。
沐云看著她,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揉捏著。
他跟在病床旁邊,將她送回了病房。
醫生和護士又忙碌了一陣,為她接上各種監護的儀器。
儀器發出滴滴滴的有規律的聲音。
“病人大概需要四到六個小時才能醒過來。”護士對沐云說,“這段時間你注意觀察。有什么異常立刻按鈴。”
“好。”沐云點頭。
醫生和護士都離開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沐云搬過椅子坐在床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蘇青那只沒有輸液的手。
她的手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沐云將她的手放在自已的手心,用自已的體溫去溫暖它。
他低著頭看著她沉睡的臉。
他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看著她蒼白的嘴唇。
他想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更重要的人了。
她是他的命。
從今天起,他會用他的生命去守護她。
再也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再也不會讓她感到一絲疼痛。
他握著她的手,將它輕輕地貼在自已的臉頰上。
然后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累了。
但是他不敢睡。
他要在這里守著她。
直到她睜開眼睛。
直到她對他說出第一句話。
他要一直等下去。
......
時間在病房里緩慢地流淌。
窗外的天色從傍晚的橙黃變成了深夜的墨藍。
沐云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坐在床邊,身體微微前傾,用雙手包裹著蘇青的手。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一點一點地恢復了一些溫度。
這微弱的變化給了他巨大的安慰。
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
那滴滴的聲音成了這個房間里唯一的聲響。
沐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青的臉。
麻藥還沒有完全褪去,她的臉頰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她的呼吸透過氧氣面罩發出輕微的帶著濕氣的聲音。
沐云想,他要把她現在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自已的腦子里。
這份脆弱,這份需要被保護的樣子。
他以前從未見過。
他以前只看到了她的強大,她的從容,她的無所不能。
他把那些都當作理所當然。
現在他才知道,那些強大的背后她隱藏了多少痛苦。
那個從出生起就跟隨著她的病痛。
她一定很孤獨吧。
一個人默默地承受了這么多年。
沐云的心臟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想把自已的力量自已的溫度都傳遞給她。
后半夜的時候,一個護士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看到沐云還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先生,您還沒有休息嗎?”
“我不困?!便逶频穆曇艉艿?,他怕吵醒蘇青。
護士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輸液袋,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
“病人的情況很穩定?!彼龑︺逶普f,“您不用這么緊張,可以去旁邊的休息床上睡一會兒?!?/p>
病房里有一張小小的可以折疊的床。
是給家屬準備的。
沐云搖了搖頭。
“我不去。”他說,“我就在這里。”
護士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沒有再勸。
她知道自已勸不動。
她只是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然后就離開了。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靜。
沐云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但是他沒有動。
他感覺自已像一尊雕像。
一尊守護著自已神明的雕像。
只要她還沒有醒來,他就不會也不會允許自已倒下。
天快亮的時候。
沐云忽然感覺到自已手心里的那只手輕輕地動了一下。
那一下非常輕微。
但是沐云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幾秒鐘后。
那只手的手指又蜷縮了一下。
沐云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立刻抬起頭看向蘇青的臉。
他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輕輕地顫動。
要醒了。
蘇小姐要醒了。
這個認知讓沐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
他感覺自已比在手術室外等待的時候還要緊張。
他看著她的眼皮在掙扎著想要睜開。
那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
終于,她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一道模糊的光照進了她沉睡已久的世界。
她似乎有些不適應。
她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才再一次緩緩地睜開。
這一次她完全睜開了。
她的眼神還有些渙散。
她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
她似乎還不知道自已身在何處。
沐云不敢出聲。
他怕自已的聲音會嚇到她。
蘇青的眼球慢慢地轉動著。
她看到了旁邊那些正在工作的儀器。
她看到了自已手上扎著的針頭。
然后她的目光緩緩地移動,最后落在了沐云的臉上。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
在看到沐云的那一刻,她眼神里的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貫的平靜。
沐云看著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委屈沖刷著他的心臟。
他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想問她傷口還疼不疼。
想問她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想告訴她他有多么擔心多么害怕。
但是最后,他只說出了兩個字。
“您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完全不像他自已的。
蘇青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然后她動了動嘴唇。
因為戴著氧氣面罩,她的聲音很模糊。
但沐云聽懂了。
她說的是:“水。”
“水?!便逶屏⒖谭磻^來。
他趕緊松開她的手站起身。
因為坐了太久,他的腿已經完全麻木了。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扶住床沿穩住身體,然后快步走到桌子旁。
他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溫水。
他又找來一根棉簽。
他走到床邊將棉簽在水里浸濕。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棉簽湊到蘇青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的缺水很干,甚至有些起皮。
濕潤的棉簽觸碰到她的嘴唇。
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沐云看到她的動作,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棉簽沾著水濕潤著她的嘴唇。
“醫生說,您剛做完手術還不能喝水?!彼吐暯忉尩?,“再忍一忍,好嗎?”
蘇青眨了眨眼睛。
表示她聽到了。
沐云又幫她濕潤了幾次嘴唇,然后就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趕了過來。
醫生為蘇青做了一個詳細的檢查。
“很好,病人恢復得不錯?!贬t生摘下聽診器對沐云說。
他又詢問了蘇青幾個問題。
蘇青的聲音還很虛弱,但回答得很清晰。
“麻藥快要過去了,接下來傷口會開始疼?!贬t生對她說,“這是正常的術后反應,我們會給您用鎮痛泵。如果還是覺得疼,一定要告訴我們?!?/p>
蘇青點了點頭。
醫生又囑咐了沐云幾句注意事項,然后就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沐云。”蘇青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我在。”沐云立刻湊了過去。
“把那個?!彼噶酥缸砸涯樕系难鯕饷嬲?,“拿掉。”
“可是醫生說……”
“拿掉。”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沐云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伸出手小心地將她臉上的面罩摘了下來。
沒有了面罩的阻隔,她的臉完整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
“我睡了多久?!彼龁?。
“從手術結束到現在,大概八個小時?!便逶苹卮?。
蘇青的目光落在了他通紅的眼睛上。
“你一直沒睡?!彼f。
這不是一個問句。
這是一個陳述句。
沐云的喉嚨哽了一下。
“我不困?!彼f。
蘇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積攢力氣。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
“我餓了?!彼f。
沐云的心一下子就亮了。
她知道餓,就說明她的身體在好轉。
“醫生說,您現在還不能吃東西。”他說,“要再等幾個小時,排氣之后才能吃一些流食?!?/p>
“嗯?!碧K青應了一聲,沒有再強求。
她安靜地躺在那里。
沐云以為她又要睡了。
但他看到她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她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沐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蘇小姐,您怎么了?”他緊張地問道,“是不是傷口疼了?”
蘇青沒有回答。
她只是咬著自已的下唇。
一層薄薄的汗珠從她的額頭上滲了出來。
沐云知道是麻藥的效果過去了。
他看著她忍耐的樣子,感覺那些疼痛像是發生在他自已的身上。
他的心被揪得生疼。
“我去叫醫生?!彼f著就要起身去按呼叫鈴。
“不用?!碧K青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用力。
沐云停下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