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接到鐘白從天都打來的電話，E053A的名額已經從省計委拿到，現在需要派人帶著五萬八千元現款立刻去省里提貨，否則咱們這氮肥生產的緊急任務就沒法按時完成了！朱廠長，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先行找地區聯系一筆五萬元的貸款！”

楚軍前思后想，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感情，把這個最新消息告訴了朱宏杰。

不是他楚軍硬要求著對方，而是因為現在的形勢已經這樣了，若是完不成這次的氮肥生產緊急任務，以后廠里是個什么樣，他楚軍想不出來，也不敢去想！

縱然自己平時和朱宏杰有方方面面不對付，但是此刻，楚軍無疑把整個化肥廠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

朱宏杰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一變，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就在楚軍以為對方會以大局為重，主動攬下辦理貸款一事的時候……

朱宏杰卻突然拿起桌上的材料，起身說道：“楚廠長，這份材料我想了想，還有些不合適的地方，我準備再回辦公室修改一下，等改得差不多了，再過來和您報告。”

說完，甚至還沒等楚軍反應過來，朱宏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廠長辦公室外。

“砰！”

隨著一聲巨響，楚軍的拳頭重重的砸在木制辦公桌上，差點沒把桌角給砸掉。

“朱宏杰，你媽了個巴子的！就是砸鍋賣鐵，我楚軍也要馬上把這五萬八千元現金給湊齊！”

楚軍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這句話！

面對副廠長朱宏杰好不配合，甚至在關鍵時刻撂挑子的做法，憤怒之后的楚軍關上門，大口大口的抽著煙來平復自己的情緒。

五萬八千元！

這筆錢，他楚軍能想到的唯一途徑，依然是只有找縣農村信用社貸款！

自己只能硬著頭皮去請副縣長程淮魯出面，否則就算用屁股想都知道，縣農村信用社是不可能放這筆款子的！

甚至在這個時刻，從來沒有懷疑過鐘白能力的楚軍，也不禁在一剎那間對剛才鐘白打來的電話產生了一點點懷疑！

價值五萬八千元的E053A，它真的有這么神奇嗎？

楚軍不禁一轉頭看到了桌上那份由技術科提交過來的《降低氨耗、提高氮肥生產率》報告。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這份報告開始的！

若是……若是自己拿著這份報告，拉下老臉去找程淮魯副縣長立軍令狀，向對方保證只要批下貸款購買這E053A元件，就一定能提高產量，完成縣里下達的任務呢？

程淮魯副縣長會不會馬上拍板出面，讓縣農村信用社給廠里批下這筆貸款？

絕對有可能！

但，這樣一來，所有的風險，就集中在他楚軍一個人的肩膀上了！

若是成功了還好說，但若是失敗了……

朱宏杰剛才離開辦公室那時候陰陽怪氣的口吻，和他那想要自己下課的司馬昭之心，還有整個縣化肥廠的未來……

但楚軍僅僅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決定！

他把技術科長單建平叫到了辦公室，最后一次當面詢問對方，這個措施的可行性。

“單建平，只要這個措施實施了，咱們就一定能大幅度提高氮肥生產效率，完成縣里這次下達的緊急任務嗎？我需要你一句話！”

可能是因為楚軍也很久沒有這樣用帶著威懾力的口氣質問下屬了，單建平甚至在對方說完這句話之后，身體還嚇得抖了幾下。

單建平也知道，楚廠長這時候把自己叫來專門問這個問題，絕對不是閑得沒事兒做，而是有很緊急的情況發生！

但他畢竟是個吃專業飯的，這時候鐘白曾經提到的那句“科學技術就是第一生產力”的話還猶如余音繞梁一般，在自己的耳邊不斷回響著。

僅僅猶豫片刻之后，單建平就鼓起了勇氣，用力的點點頭道：“是的，我敢保證，只要咱們采用了小鐘提出的措施，購買E053A啟用降低低調水手段，就一定能降低氨耗、提升產能，從而完成縣里下達的緊急任務！”

“行，單建平，這事兒我是豁出去了。所有的希望都在此一舉，走，你馬上跟我一塊兒去縣里，見程淮魯副縣長！”

……

在兩人返回廠里的途中，天空下起了嘩啦啦的傾盆大雨。

貸款，總算是在程淮魯副縣長的協調下，批下來了！

但是此刻在車上的楚軍和單建平，臉上卻一絲笑容都沒有。

因為這一次程副縣長在認真聽取了降低氨耗的報告之后，不但答應了，而且還讓縣農村信用社直接給了化肥廠十萬元的貸款！

“老楚，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知道你們廠里此次完成緊急任務的決心。既然這樣，不如將你的后顧之憂一并解決，十萬元，除了購買那個關鍵設備之外，這個月你們廠里職工的工資也一并通過貸款保證了，希望縣化肥廠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讓我下個月去給縣長匯報的時候，說不起硬話！”

程淮魯副縣長那鏗鏘有力的表情還浮現在楚軍的眼前，但他知道，這個額外的驚喜，其實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一次的緊急任務，不成功，便成仁！

鐘白，你小子可一定要給我爭氣！楚軍心里默默想道。

因為是事關整個縣化肥廠命運的一次采購，所以楚軍也派出了萬無一失的陣容。

辦公室主任黃興志、生產科科長莫金龍，還有技術科科長單建平集體出發，由廠里派車，送他們帶著這筆五萬八千元的款子，馬上趕往天都市！

……

而與此同時，瑞士駐天都市領事館內。

鐘白并不知道，在一個半小時之前自己打的那個長途電話，會讓整個縣化肥廠進入生死攸關的局面！

他坐著工業廳的伏爾加小轎車，在退休的孫光石副廳長、省外事部門的吳秘書的帶領下，這個年代第一次踏入了瑞士在華國為數不多的使領館地盤之內。

“哈茨領事已經在里面等著諸位了，請進。”一名領事館工作人員迎了上來，對剛剛下車的孫光石一行人說道。

“小鐘，不管這一次有關專利的事情最終結果如何，和外賓見面一定要做到有禮有節，尊重對方，不能做有辱國格的事情，知道嗎？”

在踏進大門之前，吳秘書又一次鄭重的對鐘白叮囑道。

鐘白抬頭看了看飄揚在領事館上那面大大的紅底白十字正方形瑞士國旗，淡淡的回了一句。

“尊重，是相互的，我們尊重他們，他們也必須尊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