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稷點點頭:“師父請說。”
趙暮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想讓臣留下,是因為信得過臣,還是因為……不放心臣?”
胤稷愣住了。
趙暮云繼續(xù)道:“陛下怕臣去了幽州,天高皇帝遠(yuǎn),尾大不掉。所以想把臣留在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臣說得對嗎?”
胤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他緩緩低下頭。
“師父,朕……”
趙暮云走上前,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你不用解釋。臣明白。”
“你是皇帝,皇帝就得想這些。”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想讓臣留下,臣就留下。”
胤稷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
“師父……”
趙暮云直起身,微微一笑。
“不過陛下,臣有一個條件。”
胤稷連忙道:“師父你說。”
趙暮云看著他,目光溫和。
“讓匡胤進宮,給大皇子當(dāng)伴讀。”
胤稷愣住了。
趙暮云繼續(xù)道:“兩個孩子,一起玩,一起讀書,一起長大。將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胤稷卻聽懂了。
讓匡胤給胤政當(dāng)伴讀,就是讓趙王府的下一代,從小就和皇家綁在一起。
這是趙暮云在向他表明心跡——臣的兒子,交給陛下的兒子。
將來,他是陛下的臣子,世世代代都是。
胤稷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熱流。
他上前一步,握住趙暮云的手。
“師父,朕答應(yīng)你。”
趙暮云微微一笑。
窗外,陽光正好。
御書房里,君臣二人相對而立,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一個教,一個學(xué)。
那時候,沒有猜忌,沒有試探,只有師徒情分。
如今,情分還在。
只是,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但至少此刻,他們都愿意相信,那份情分,是真的。
三日后,兩道旨意先后從宮中發(fā)出。
第一道,封趙王世子匡胤為皇子伴讀,即日入宮,與皇子胤政同窗讀書。
第二道,命趙王暮云留京輔政,參贊軍機大事,幽州軍政暫由其麾下將領(lǐng)郭洛、林遠(yuǎn)、奚勝等共同署理。
兩道旨意一下,朝野震動。
有人說是陛下信任趙王,恩寵有加;
有人說是陛下削趙王兵權(quán),明升暗降;
還有人說是趙王以世子為人質(zhì),換取自身平安。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而此刻,當(dāng)事人趙暮云正站在趙王府的后院里,看著兒子收拾進宮的物什。
匡胤蹲在地上,把幾本書冊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箱里。
旁邊,幾個丫鬟進進出出,忙著收拾衣物被褥。
趙暮云看了半晌,忽然問道:“怕不怕?”
匡胤抬起頭,目光清亮:“怕什么?”
“進宮。和你娘分開,一個人住在宮里。”
匡胤想了想,認(rèn)真道:“有一點怕。”
趙暮云笑了,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怕就對了。不怕,那是有病。”
匡胤愣了愣,也笑了。
趙暮云看著他,目光溫和下來:“可你記住,怕歸怕,該做的事,一樣不能少做。”
“你是去當(dāng)伴讀的,不是去當(dāng)人質(zhì)的。陛下讓你進宮,是看得起你。大皇子那邊,你要好好陪他讀書,陪他練武,陪他玩。”
“他若是欺負(fù)你,你回來告訴父王,父王去找陛下。但你不能自己和他打架,記住了?”
匡胤點點頭:“記住了。”
趙暮云繼續(xù)道:“可你也不能讓他欺負(fù)得太狠。該頂回去的時候,要頂回去。你是趙王的兒子,不是軟柿子。”
匡胤又點點頭。
趙暮云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
匡胤湊過去。
趙暮云小聲道:“宮里的飯,不一定有家里的好吃。你要是吃不慣,就忍著。別挑食,別抱怨。實在忍不住了,回來告訴你母親和三位姨娘,她們一定讓人給你送點心。”
匡胤笑了:“父王,孩兒沒那么嬌氣。”
趙暮云拍拍他的腦袋:“行,父王知道你不嬌氣。”
他站起身,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兒子,心中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六歲的孩子,就要一個人進宮了。
說舍得,那是假的。
可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讓匡胤進宮當(dāng)伴讀,是他主動提的。
這步棋,既是向陛下表明心跡,也是為匡胤的將來鋪路。
和皇子一起長大,這份情誼,比什么封賞都值錢。
將來,無論朝堂如何變幻,有這份情誼在,趙王府就倒不了。
只是……
他看著匡胤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要承擔(dān)什么。
“匡胤。”
匡胤抬起頭:“父王?”
趙暮云沉默片刻,終于道:“你記住,在宮里,你是臣子,是伴讀,是大皇子的兄弟。可你首先是趙暮云的兒子。”
“無論什么時候,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要堂堂正正做人。不卑不亢,不諂不媚。”
“你若是受了委屈,回來告訴父王。父王給你撐腰。”
匡胤看著他,認(rèn)真地點點頭。
“孩兒記住了。”
……
次日清晨,匡胤正式入宮。
胤瑤親自送他到宮門口,紅著眼眶,一遍又一遍地囑咐。
“天冷了要加衣服,別凍著。”
“吃飯要吃飽,別挑食。”
“晚上睡覺蓋好被子,別蹬被子。”
匡胤一一應(yīng)著,最后抬起頭,小聲道:“娘親,孩兒知道了。您回去吧。”
胤瑤點點頭,又搖搖頭,終于松開他的手。
匡胤轉(zhuǎn)過身,跟著來接他的太監(jiān),一步一步走進宮門。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朝胤瑤揮了揮手。
胤瑤也揮了揮手。
母子倆隔著宮門,遙遙相望。
片刻后,匡胤的身影消失在宮門深處。
胤瑤站在那里,久久不動。
身后,趙暮云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胤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王爺,咱們的兒子……真懂事。”
趙暮云望著那扇宮門,沒有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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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趙暮云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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