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老太太頓時噎住。
從前，她對江氏百般拿捏，江氏只有服服帖帖的份兒。
而近來，江氏越來越不服管了，每每對上，她都被氣得啞口無言。
“江氏！”俞昭冷聲道，“此次鎮(zhèn)國公府宴會，非比尋常，權(quán)貴匯聚，規(guī)矩繁瑣，菀儀出身侯府，熟知這些場合的禮儀往來，由她與我前去最為妥當(dāng)，你……明日便稱病吧，也免得在外人面前失了禮數(shù)，徒惹笑話。”
江臻轉(zhuǎn)眸，看向端坐不語的盛菀儀：“怎么，盛妹妹，你也愿意代替我前去鎮(zhèn)國公府？”
代替兩個字，她加重了語氣。
在盛菀儀聽來，極為刺耳。
她堂堂侯門嫡女，京中貴女，何須代替任何人？
更遑論是代替一個她從未放在眼里的，出身低微的江臻？
她冷冷起身：“不必了。”
話落，她扶著周嬤嬤的手大步離開。
盛菀儀扶一路沉默地走回錦華庭，腳步又快又急。
她是真不明白，鎮(zhèn)國公府大辦宴會的邀請函上，為何只邀請了俞昭與江氏，而她，好似成了個笑話。
周嬤嬤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何必動氣，咱們可以隨同忠遠(yuǎn)侯府一同前往，這樣大的宴會，咱們侯府的帖子，定然是少不了的。”
盛菀儀撐著額角：“不去了。”
“夫人！”周嬤嬤急了，“若由著那江氏跟著大人前去，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只怕真要將她當(dāng)做俞府正經(jīng)的主母夫人了……”
“嬤嬤，我盛菀儀，居然要和一個殺豬匠的女兒，爭這區(qū)區(qū)一個俞府的主母夫人的名頭？”盛菀儀的聲音越來越低，“何其可笑。”
周嬤嬤連忙壓低聲音道：“夫人，老奴知道您不屑與她相爭，但您想，那江氏何德何能，竟能讓鎮(zhèn)國公府特意在帖子上點名邀她，這其中定然有古怪，說不定是她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蠱惑了鎮(zhèn)國公府的老夫人。”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明日宴會，眾目睽睽之下，正是撕開她真面目的好機會，只要讓她在鎮(zhèn)國公府面前大大地丟一次人，惹得國公府厭棄，往后這等事，自然再也不會落到她頭上，這也算不得用什么下作法子，不過是讓她自曝其短罷了。”
盛菀儀的唇緊緊抿著。
她沉默著看向窗外的枯葉，許久都未曾言語。
周嬤嬤是真急了：“老奴知道夫人心地高潔，可有時候，有些人就像那水溝里的污泥，不理會她，她反而會得寸進(jìn)尺，污了您的鞋襪，略施小懲，讓她認(rèn)清……”
“夠了。”盛菀儀聲音冰冷，“拿書來。”
她心緒不寧的時候，會看書，看著看著，慢慢思維通透，才能思考……
一夜大風(fēng)。
早上起來，院子里的樹全都變得光禿禿的了，江臻起了雅興，揮墨寫了首詩。
早膳結(jié)束后，她換了身新衣裳，外面披著珍珠琥珀連軸轉(zhuǎn)趕制出來的新披風(fēng)，頭上多綴了一支銀簪子，還將原身壓箱底的一對銀制耳墜翻出來戴上。
畢竟是參加大型宴會，不能太寒酸。
“珍珠，你收拾一下隨我去鎮(zhèn)國公府。”江臻淡聲道，“你從前是在侯府當(dāng)差，熟知高門大戶的規(guī)矩，今個兒你多上點心。”
珍珠大喜。
來幽蘭院這么多天，她終于有用武之地了。
她連忙點頭：“是，大夫人！”
江臻帶著杏兒和珍珠走到俞府大門口。
昨兒她看了帖子，邀請的是俞昭與夫人江氏共同赴宴，她在門口等俞昭一同前往。
等了好一會也沒見人。
身后卻傳來俞老太太的聲音：“不用等了，昭兒和菀儀已經(jīng)隨同忠遠(yuǎn)侯與侯夫人先行一步了……既然帖子也邀了你，便自已去吧。”
俞薇靜一臉看熱鬧的笑：“真是不巧，府里就兩架馬車，大哥和大嫂用了一架，敘哥兒一早去讀書用了另一架，看來……你只能委屈一下，走著去鎮(zhèn)國公府了，不過你也不是什么嬌貴大小姐，走這點路也不算什么，對吧？”
杏兒走慣了路，不覺得有什么。
珍珠低聲道：“官家夫人步行赴宴，許會被人看輕……”
江臻面色很淡：“不礙事。”
她這般渾不在意的態(tài)度，反倒讓俞老太太和俞薇靜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就在這時。
忽然傳來一陣清脆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輪轆轆之聲，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雕刻著鎮(zhèn)國公府徽記的馬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俞府大門前。
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婦人利落下馬，快步走到江臻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俞夫人安，我們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前來接俞夫人過府赴宴，請夫人上車。”
俞老太太整個人愣住。
鎮(zhèn)國公府老夫人，親自派了如此奢華的車駕來接江臻？
這、這怎么可能？
可，事實就在眼前！
早知道鎮(zhèn)國公老夫人如此看重江氏，她怎么可能會讓昭兒跟著盛菀儀去什么忠遠(yuǎn)侯府？
應(yīng)該讓昭兒跟著江氏，坐上這鎮(zhèn)國公府的車駕，那該是多大的體面！
俞薇靜不可置信望著這駕車。
那車身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打磨得光可鑒人，邊緣鑲嵌著繁復(fù)的鎏金云紋，在晨光下流淌著奢華的光澤。
她長這么大，從未見過如此氣派的車駕，強烈的渴望瞬間沖昏了她的頭腦，她也顧不得什么臉面了，快步上前：“大嫂，這車這么大，多我一個也不嫌擠，我也想去鎮(zhèn)國公府。”
江臻微笑：“這聲大嫂我可擔(dān)不起，你若想去赴宴，現(xiàn)在趕去忠遠(yuǎn)侯府應(yīng)該還來得及一同前往。”
俞薇靜瞪大眼。
從前，無論她提什么要求，不管是買新衣裳，還是要新首飾，江臻都會無條件答應(yīng)。
而今，她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坐坐國公府的馬車罷了，又不會損失什么，江臻居然如此不講情面。
還不等她發(fā)作。
江臻已跨步上車，杏兒和珍珠緊隨其后。
車簾落下，隔絕了一切。
俞薇靜跺腳：“娘，你看她，完全不將我們放在眼底！”
俞老太太皺著眉：“你說，她為什么這么受鎮(zhèn)國公府看重，她能有什么，讓淳雅老夫人側(c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