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廷的諸多不凡,陰陽清梵其實早就見識過不少。
倒也不是說道廷諸多事物有多大成就。
主要是種種微末表現,其所含潛能簡直巨大。
不過其中也有陰陽清梵看不懂的地方。
好比器造司靈傀堂。
她親眼看見一位行將就死的凡人,被修士將魂魄拿出。
歷經一整套復雜法器的煉制加持,最后被活生生的寄入一具普通傀儡中。
這傀儡精妙,體覆人膚。
得魂魄注入,更顯靈動。
一時間竟是分不清到底是人是傀。
“以傀儡之身,托魂魄茍活,這對他有什么幫助?”
“學宮收納修士我明白,收納凡人還供養其習練修行事物,又是為何?”
陰陽清梵喃喃,心中的猜測愈發清晰。
盡管再不想承認,可她還是知曉。
是的,陸離展現出來的不凡,足以說明。
他絕不是此間之人。
他的思想、他的制度、他的道廷。
處處透著不尋常痕跡。
就連道廷弟子的忠誠與信仰,都讓她動容。
沒有人強迫,沒有人監督。
眾人發自內心地相信著道主,相信著道廷。
這種思想上的高度統一,比任何功法神通都可怕。
“或許......天意真的選擇了此人。”
陰陽清梵輕嘆,眼中的審視不知在何時漸漸化為復雜。
或許,圣喻所言真的和他有關。
陰陽清梵是個聰明人。
甚至是個非常聰明的修士。
從一方大族旁系子女,修至家族之主,再到此界精彩艷艷的幾位。
甚至超脫此界,連真正的大能都無法逃避的浩劫,她都躲了過去。
她明白,聰明人不能干蠢事。
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就要及時挽救。
潛藏道廷高空,陰陽清梵眼神中的復雜逐漸堅定。
“陸離......也罷,若你以后真的......”
“就由本座來當你的護道人!”
一語落罷。
陰陽清梵再不多想。
將身形隱匿于虛空中。
她知道,道廷和陸離會需要她的。
這一天不會太遠。
整個東荒,都在因為西州的變故掀起波瀾。
當這一天真正降臨的時候,她會讓陸離看到自已的價值。
陰陽清梵抬起頭。
目光眺望遠處。
仿佛看到了西州之外。
看到了深藍的無盡海域。
在那里波濤四起,無數體型巨大的海獸掀起驚濤。
再往遠,東南北三州大地,各有命格虛影浮動。
天驕驚艷,大修齊動。
東荒太大了。
大到縱是筑基窮盡壽元也難以橫渡州海。
大到諸子百家縱有通天手段,亦需百年光陰,方能將棋落至西州。
但棋子,已經動了。
南州,十萬大山深處。
一道身影立于萬丈懸崖之巔。
周身繚繞著幽綠色的霧氣。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蟲影蠕動,發出細密而刺耳的嗡鳴。
蠱淵,南州第一天驕,化神中期。
“西州龍氣......”
他低聲喃喃,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只通體血紅的蠱蟲。
“若能以龍氣喂養本命蠱,我這萬蟲噬天之法,或可臻至化境?!?/p>
身后虛空扭曲,一道蒼老身影浮現。
“少主,族中長老有議?!?/p>
“西州距我南州路途遙遠,且要橫跨無盡海域,兇險難測?!?/p>
“兇險?”
蠱淵淡淡打斷,轉過身來。
眼睛里,倒映著無數蠕動的蟲影。
“我修的,本就是兇險之道?!?/p>
他抬起手,一只血紅蠱蟲緩緩爬過指尖。
“況且......你以為我只是為了那龍氣?”
老者一怔。
蠱淵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中州百家壓了咱們南州多少年?萬年了吧。”
“這次百家主動邀我等入局,你以為真是好心?”
他輕笑一聲,笑聲透著冷意。
“不過是驅虎吞狼罷了?!?/p>
“那少主為何......”
“因為虎,也可以吃人?!?/p>
蠱淵眸光幽深,望向北方。
“西州那頭龍,能驚動百家親自下場,必然不凡。”
“若能得他相助,或可結為同盟?!?/p>
“若不能......”
他頓了頓,指尖的蠱蟲驟然膨脹,化作拳頭大小,猙獰的口器張開又閉合。
“那便煉了他,用他的龍氣,助我成道?!?/p>
“至于百家.....呵呵。”
“他們以為我南州還是萬年前那任由宰割的蠻荒之地?”
蠱淵緩緩握拳,無數蠱蟲自他袖中涌出,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傳令下去,南州蠱族,準備西征。”
......
北州,冰封雪原之上。
一座古老的冰城巍然矗立。
冰城高處,一座冰晶宮殿中,白甲青年負手而立。
其面容俊美,眉宇冷漠。
冰無痕,北州第一天驕,化神后期。
“西州......”
他輕聲開口,聲音如冰晶碰撞,清冷空靈。
身后,一道厚重的聲音響起。
“無痕,你真要去?”
一個周身氣息深沉如海,須發皆白的老者破空而出。
冰無痕沒有回頭。
“師尊當年曾言,我的冰魄玄功若想突破返虛,需一縷至陽至剛之氣中和?!?/p>
“龍氣,便是至陽至剛?!?/p>
老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西州遠在千萬里外,途中要橫跨無盡海域,你......”
“師尊?!?/p>
冰無痕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
“我修道三百載,從未離開北州一步。”
“三百年來,我觀冰原萬物,悟玄冰之道,自以為已窺大道之門?!?/p>
“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p>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漫天風雪。
“觀冰原萬物,終究只是觀?!?/p>
“悟玄冰之道,終究只是悟?!?/p>
“不見天驕,不見天地,何以成道?”
老者怔住,久久無言。
良久,他長嘆一聲。
從懷中取出一枚冰晶,遞給冰無痕。
“這是北州冰宮歷代宮主的護身之物,可擋返虛圓滿一擊?!?/p>
冰無痕接過,微微頷首。
“多謝師尊。”
他轉身,一步邁出,踏入漫天風雪之中。
白甲身影,漸漸消失在茫茫冰原盡頭。
......
東州,一座漂浮于山脈云端的宗門之中。
數道身影憑欄而立,俯瞰下方蕓蕓眾生。
為首之人一身玄色錦袍,手持折扇。
面容俊逸,氣質儒雅。
青華羽,東州第一天驕,返虛初期。
“西州那點破事,也值得中州如此大動干戈?”
身后有人嗤笑。
青華羽沒有回應。
他望著西方,眸光幽深。
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清淡。
“萬年前,晉帝也是這樣起的勢?!?/p>
“怎么,你們還想再觀一次?”
此話一出,身后眾人神色驟變。
“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p>
青華羽打斷他,收起折扇,望向西方。
“主家來令。”
“說明那頭龍,真的有可能成事。”
“我青蓮上宗,為術家分支,就算你們看不起這頭龍,也得聽主家令計行事?!?/p>
“去吧,這場熱鬧有的湊了。”
聲音落下,青華羽口氣沒有太過興奮。
天驕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為人驅使。
“南州蠱族,北州冰宮,再加我東州上宗?!?/p>
“這西州之龍......面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