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滿捧著搪瓷杯子，看著周逸塵轉(zhuǎn)身進了廚房，沒再堅持。
她確實累了，不光是身體，心也累。
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倒在面前，心跳呼吸都沒了，那種沖擊力，直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有些后怕。
廚房里很快傳來了動靜。
先是爐子被捅開，然后是淘米時水流的聲音，接著，菜刀落在砧板上的清脆聲響，均勻而富有節(jié)奏。
江小滿沒有看書，就這么坐在椅子上，側(cè)著頭，靜靜地聽著廚房里的聲音，看著昏黃的電燈光下，那個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
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切菜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又穩(wěn)又準。
爐子里的火光映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專注而柔和的輪廓。
江小滿的心，就這么一點點地安寧下來。
她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下午處置室里的場景。
同樣是這個人，在所有人都慌亂無措的時候，他冷靜得像一塊磐石。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每一次按壓都充滿了力量，每一次下針都精準無誤。
那時候的他，像個手握生死權(quán)柄的將軍，身上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可現(xiàn)在，這個“將軍”正在為她洗手做羹湯。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江小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溫熱的東西填滿了，漲漲的，又酸又軟。
她覺得，自己能遇上他，真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事。
飯菜的香味很快就從廚房里飄了出來。
周逸塵沒做什么復雜的菜，今天大家都受了驚嚇，需要點清淡養(yǎng)胃的。
他熬了一鍋小米南瓜粥，炒了個醋溜白菜，又臥了兩個雞蛋，煮了一碗雞蛋湯。
“吃飯了。”周逸塵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江小滿趕緊起身，過去幫他拿碗筷。
飯桌上，兩人都沒怎么說話，只是安靜地吃飯。一碗熱粥下肚，江小滿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從胃里暖到心里。
吃完飯，江小滿要去洗碗，又被周逸塵攔下了。
“今天我全包了，你去燒點熱水，待會兒燙燙腳，解解乏。”
江小滿拗不過他，只好乖乖地去拎了水壺，給爐子上的水鍋添了水。
周逸塵三下五除二地把碗筷收拾干凈，又把廚房簡單歸攏了一下。
等他忙完這一切，坐在桌邊喝水的時候，他看了一下天賦面板。
【廚藝LV8（488/800）】
今天這頓簡單的晚飯，又給他漲了幾點熟練度。
周逸塵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天道酬勤，果然不假。做飯這種事，只要用心去做，一樣會有回報。
他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現(xiàn)在每天做兩頓飯，偶爾興致來了再琢磨點新菜式，差不多能漲個十來點熟練度。
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他的廚藝就能升到九級了。
到時候，又會是什么樣的光景？
周逸塵心里有些期待。
休息了一會，周逸塵燒好了水，和江小滿一起洗腳。
江小滿把腳放進溫熱的水里，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一整天的疲憊仿佛都順著腳底板溜走了。
看著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周逸塵笑了笑，把今天上課的念頭給掐了。
“今天就不上課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
“嗯。”江小滿難得沒有逞強，今天這一下午，精神高度緊張，現(xiàn)在一放松下來，骨頭縫里都透著乏。
兩人沒再多說什么，等江小滿泡完腳，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上了炕。
六月的天，晚上還有些涼意，蓋上一條薄被剛剛好。
江小滿幾乎是腦袋一挨著枕頭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么好夢。
周逸塵側(cè)躺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她一會兒。
今天在處置室里，她雖然也害怕，但一直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遞東西、監(jiān)測生命體征，沒有絲毫慌亂。
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姑娘，穿上那身護士服，就有了一份超乎尋常的沉穩(wěn)。
他輕輕將被角給她掖好，然后坐起身，從炕頭的柜子上拿起一本醫(yī)書，就著昏黃的電燈光，翻看了起來。
【醫(yī)術(shù)LV5（950/5000）】
他看得很認真，書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病例分析，都像是涓涓細流，匯入他的知識海洋。
不知不覺，又是幾點熟練度到手。
【醫(yī)術(shù)LV5（953/5000）】
看完一個章節(jié)，眼皮也開始打架，周逸塵這才合上書，輕手輕腳地躺下，很快也進入了夢鄉(xiāng)。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小院里，周逸塵已經(jīng)拉開了架勢。
他練習的不是舒緩的八段錦，而是剛猛霸道的八極拳。
進步崩拳，腳掌在地面上重重一踏，發(fā)出一聲悶響，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微風，猛地擊出。
整個小院的空氣，似乎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的動作沉穩(wěn)有力，一招一式都充滿了力量感，但偏偏又沒有半點多余的聲音，只有拳風和腳步落地的悶響。
廚房里，江小滿正系著圍裙，熟練地切著咸菜，案板上發(fā)出“篤篤篤”的輕響。
鍋里的玉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彌漫開來，帶著糧食的香氣。
一個在院中動如猛虎，一個在灶前靜如處子，構(gòu)成了一副無比和諧的畫面。
等周逸塵收了拳，渾身熱氣蒸騰地走進廚房時，江小滿已經(jīng)把早飯端上了桌。
一碗粥，一碟咸菜，兩個白面饅頭。
簡單的早飯過后，周逸塵騎上自行車，江小滿熟練地側(cè)坐在后座上，兩人迎著清晨的微風，朝著縣醫(yī)院而去。
剛一進醫(yī)院大門，周逸塵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周主任，早！”
迎面走來一個外科的醫(yī)生，以前見了面也就是點個頭，今天卻隔著老遠就停下腳步，主動跟他打招呼，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和尊敬。
“陳醫(yī)生，早。”周逸塵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可這只是個開始。
一路上，無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不管是醫(yī)生護士，還是后勤的工人，甚至連掃地的劉嬸，看到他，都會主動停下來，熱情地喊上一聲“周主任早”。
那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誠，都要響亮。
江小滿坐在后座上，悄悄地挺直了腰桿，心里頭美滋滋的，比吃了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