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的時候,徐鸞輕輕摸了摸梁鶴云的額心,發現他體溫滾燙,她輕輕叫了他兩聲,沒聽到他回應。
這斗雞向來敏銳得很,有時半夜她翻個身他都能醒來,如今這會兒,怕是真的燒得迷糊了。
徐鸞垂眸看了會兒,松了口氣,將被子仔細蓋好,再是輕手輕腳開始解他們手腕上的細革帶。
這種結子對她來說不難解,只是需要一些耐心。
結子徹底解開時,梁鶴云的眉心動了動,似有要醒來的跡象,徐鸞的呼吸都停滯了,心跳瞬間快了起來,僵住身形等了會兒,沒等到他醒來才是松了口氣。
徐鸞起身,迅速將婦人給的粗衣裙穿上,再是將那一身男裝也包了起來,隨后又看了一眼梁鶴云,他還在昏睡。
這斗雞昏睡前身上脫光了沒穿衣服,這會兒被子底下也是光著的,她遲疑了一下,又湊過去,輕手輕腳拿起那細革帶,纏在那床頭腳上,打了一個從前學過的更復雜的結,打的時候一直看著梁鶴云的臉,見他沒有半點動靜才是安心。
接著想了想,把他兩只手并在一起,另一頭的細革帶便將他兩只手綁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徐鸞又將他的錢袋塞進了自已懷里,接著便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已。
因著今日出門,她穿的鞋子是便于行走且樣式簡單樸素的,此時垂在裙底倒是不顯眼。
她將頭發拆下來,挽了一個時下村中小娘子的簡單發髻,簪上根玉簪。
沒辦法,出門與人游玩,戴銀簪那斗雞挑三揀四嫌丟人。
“篤篤篤——”門外又傳來敲門的聲音,徐鸞驚了一下,忙回頭看梁鶴云,見他依舊睡得熟才是捂著胸口緩兩口氣,跑去開門。
門外站的是那和善婦人,她手里端著兩大海碗的面,上面鋪了一層咸菜煎蛋,還有些臘肉丁。
“我眼瞧著時間不早了,正是飯時,便給你們煮了兩碗面。”婦人十分熱心道。
徐鸞抿唇就笑,接過便道:“多謝大娘。”她頓了頓,沒有直接轉身進屋,而是往里瞧了一眼,十分憂心的模樣,道:“我阿兄的這傷勢嚴重,如今昏睡著,一會兒我得去尋大夫,麻煩大娘照看著點我阿兄。”
她點到為止,沒有說更多的話。
婦人自有一番見解,卻說方才她拿著碎銀回屋和自家男人說了這事,一邊羞愧拿了錢,一邊也有些興奮有了這么一筆意外收入,她男人卻道:“方才我見那小娘子濕了衣衫不便過去,但我瞧著那兩人衣著不凡,是富貴人家,這般富貴人家都有小廝婢女陪著的,他們卻沒有,指不定是什么私奔出來的呢!”
她一聽她男人這么一說,甚覺有理,所以對于這會兒聽到徐鸞說要出去尋大夫也很理解,畢竟沒有仆從,只好自已去尋大夫,且也不能等著仆從來找。
只婦人瞧著徐鸞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便又道:“叫我男人去便是,你一個小娘子也不便走山路,而且外面此時快天黑了,山路更不好走還危險。”
徐鸞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我阿兄……傷得太厲害了,尋常大夫治不好,我……想去找家里人來,但我又擔心阿兄不見我生氣憤怒,便想讓大娘你們到時幫著攔一攔,別讓我阿兄出屋子,只等著我們過來就成。”
她這幾乎是明示了,婦人靠著想象立刻就理解了這一番“情深義重”,她當即就說,“一切包在我們身上!”
徐鸞臉上露出感激神色,沒有再說更多,不過倒是說了一句:“我阿兄脾氣古怪又強橫,我擔心我這般定是會惹怒了他,所以便將我阿兄的衣物都拿了出來,我阿兄要面子,如此才能乖乖待在屋子里。”
婦人覺得這小娘子這一手實在是很破釜沉舟了,想來是真的后悔了私奔之舉呢,這私奔對與女子來說總是不好的,女子還是安安分分嫁人最好,便立刻道:“娘子放心,我男人力氣大得很,定是能攔住你阿兄尋你!”
徐鸞再三感激,才是回了屋。
她其實也心里緊張著,進屋后先看那斗雞的臉,見他臉色泛著病態的紅,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才是放松下來。
她將兩碗面放到桌上,將其中一碗撥了一半到另一碗里,這海碗和盆一樣大,她可吃不完,也不愛浪費糧食。
徐鸞坐下來吃面,時不時還要回頭瞧一眼梁鶴云,很快吃完了面,她起身開始收拾要帶走的衣服,包括地上的濕衣服。
等收拾完后,她想了想,又去打開這屋子里的柜子瞧了瞧,見里面還放著好幾身衣服,便也抱了出來。
人在沒衣服穿時,別說不合身了,女裝都會咬牙穿了的。
她將婦人兒子的衣服抱出去交給婦人,臉上帶著歉意,婦人忙接過來,心里暗想,這小娘子很是謹慎呢!
徐鸞又再一次回到屋中,探了探梁鶴云的額心,十分滾燙。
她皺了下眉,受過的教育令她對這種情況還是有些焦慮,她心里也沒想害死一個人,可如今藥粉也給他上了,想必最遲明天,泉方就會來找,到時這斗雞當然死不了。
如今他燒著最好,免得一身牛力氣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徐鸞冷眼瞧了會兒,便拿著東西站起身來。
許是昏睡中的梁鶴云察覺到什么,徐鸞起身的一瞬,他的眉心皺了起來,眼睫也快速顫動起來,似是馬上要醒來的模樣。
徐鸞見他這般,被嚇了一跳,趕緊屏住呼吸后退幾步,見他始終沒醒來,才是背著行李轉過身去開門。
到了外面,便見婦人正在院子里洗鍋碗,她轉身將門關好,才是轉頭,臉上勉強露出些笑意,道:“大娘,我這便去了,我阿兄就交給你們了。”
婦人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我還是送你一段路。”她想著這小娘子許是覺得讓她男人送不便。
徐鸞這次沒再拒絕,一路與婦人往外走,還閑聊一般問了村路外面的岔路都分別往哪里去,又刻意說自已該往左邊那條岔路去,離家近云云。
等到了路口,婦人看這黑漆漆的夜色,還是憂心:“這般夜路,你一個小娘子真的不安全……”
“大娘,沒事,我知我家中仆人會在何處,走上一刻鐘不到便能見到我家中仆人……我家里,一直等我后悔呢。”徐鸞低著頭輕聲道。
婦人聽她這般說,才是點點頭:“那成!”
徐鸞道了別,便轉身往先前說過的左邊岔路去。
婦人看了會兒,見徐鸞幾次回頭,忙對她擺手,直到看不到她才回身往家走。
徐鸞第三次回頭見婦人走了,才是腳步一頓,忽的轉身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