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梁鶴云見徐鸞已經抬腿往外走,便強行要下床,可肩膀被人按著,胸口又被扎進去一針,額心都瞬間冒了汗的疼,他怒瞪孫大夫。
孫大夫卻氣勢沉著,道:“公子可不能亂動,老夫這一手銀針絕活雖是廬州城聞了名的,但是也得穴位準確,你若是亂動,這銀針扎進不該插進去的地方, 那就不是疏肝解郁,而是扎心焚心了啊!這是要命的事情!”
梁鶴云也不知這大夫使了什么勁,那銀針扎進去竟是真的讓他渾身虛軟無力,動彈不得,還疼得要命,只好白著臉流著汗道:“那就不扎了!”
孫大夫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做事豈能半途而廢?行醫更是不可如此!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既第一針扎下去,自然要全部扎完才行,否則恐有氣血逆流的危險!”
梁鶴云:“……”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直往外看。
當看到泉方攔住了那甜柿,才是稍稍松口氣,擰著眉對孫大夫道:“還請快些扎!”
孫大夫細想剛才乖徒和這黑臉俊男的眉眼官司,稍微猜測了一番他們的過往經歷,顯然從前有過那么一段,且還是不怎么令人愉悅的。
想想也是,等翻過年,乖徒就十九了,哪家小娘子這個年紀沒個心動過的人?
這必然是個令她心動又辜負了她的人惡人!
孫大夫想著,下針的動作又更重了一些,見梁鶴云疼得臉又綠又黑的,便自覺替自已乖徒出了一口惡氣。
那廂徐鸞從屋子出來只想透透氣,再冷靜想一想自已接下來該怎么應對,她沒想現在從這里跑,畢竟那是無用功的事,但當她看到緊張兮兮攔在自已面前的泉方時,便知道對方以為自已又想跑了。
徐鸞覺得有些好笑,便真的忍不住抿唇笑了,她一笑,即便是妝扮過的臉都掩不住的笑渦,瞧著總還是有一股甜人的勁,叫人放松了警惕,心情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就比如泉方。
泉方瞧著姨娘……不,或許該稱為徐娘子,他瞧著徐娘子那描畫陌生的臉上露出的甜笑,松了口氣,忍不住話就多了一些,語氣也帶了懇求,“徐娘子還請不要再走了,二爺他一直在找你。”
或許是在外待了好些自由的時間,徐鸞沒有從前那樣緊繃,也沒有歇斯底里,她微微歪著頭,抿著甜笑道:“他尋我做什么?”
泉方愕然,一時有些迷惑,便沒有立即開口,但他覺得二爺定不會允許他這樣呆滯,便立刻反應過來,馬上道:“二爺想娶娘子,為此去了宮門前挨了連續一個月的鞭笞,終于得了圣上和國公爺的松口。”他頓了頓,又有些臉紅地接著說,“二爺心里有娘子,二爺很是喜愛娘子,二爺想和娘子成親!”
這些話讓泉方一個還未成親的青年說出來,總有些臊得慌,但他可不想再看到二爺渾身煞氣不好惹的模樣了!
徐鸞是聽說過這些事,不過她從來沒有當真過,男人向來是在做一件事的當下或許是有幾分真心的,可這真心卻很難持久。
在現代,沒有了男人的這些真心可以很痛快簡單地分開,但在這里卻不一樣。
何況,那斗雞姓梁,大姐死在了梁家。
她是必須要守住心的。
徐鸞唇角還是抿著笑,沒有偽裝過的聲音甜脆:“可我不想和他成親。”
泉方聽到她這話都是傻眼了,他的腦袋有一瞬的空白,他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他不敢置信,明明每個字都好像聽得懂,他忍不住重復了一遍:“娘子不想和二爺成親?”
徐鸞點點頭,聲音有些輕但很是清晰:“我大姐是死在梁家的。”
她知道有些東西這兒的人是不明白的,便挑他們能明白的話說,也希望由泉方的嘴告知那只斗雞,令他歇了心思。
一年不行,那就兩年,兩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五年,至多五年,什么真心都散了,武安侯想要什么樣的美人沒有呢?
泉方又是被噎住了話,時間過去已經許久了,他竟是忘記了這件事,一時額上冒汗,替自家二爺先焦灼了。
若是徐娘子憤怒、歇斯底里,那或許還能說明她對二爺有所留戀呢,若是徐娘子態度平和,那反而說明她對二爺死心了!這一年半的時間,他看了不少戲,戲文都是這樣寫的。
“可、可徐大娘子的死,不是二爺的錯,徐大娘子是大爺的通房,二爺作為弟弟,沒法多插手兄長房里的事,二爺也曾對大爺說過讓大爺把徐大娘子肚子里的孩子留下來的。”泉方忍不住往屋里瞧,心道二爺怎么還沒出來,嘴里努力為二爺說著好話。
徐鸞也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只抿著笑:“可是他姓梁。”
泉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卻說不出話了,只硬生生攔在徐鸞面前。
屋里,梁鶴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被孫大夫用幾根小小銀針好生折磨了一番,原先捂出來的臉紅高熱的模樣到現在是真有那么點跡象了。
好不容易,孫大夫才開始收針,梁鶴云隱忍得額上的青筋都在亂跳,肌肉繃緊了,想發怒,又想到這是如今那甜柿的師父,只好繼續隱忍著,只忍不住問:“好了嗎?”
孫大夫擰緊了眉,斥道:“放松些肌肉,你是想用結實的肉把老夫這銀針夾斷嗎?”
梁鶴云:“……”勉力放松身體。
好不容易等到孫大夫將身上最后一根針拔下來,他便迫不及待掀開床,衣襟都來不及合攏便往外去,儼然是一副再不在意被誤會成龍陽之好的模樣呢!
孫大夫哼了一聲,慢慢收著銀針,心里盤算著這次要收多少診金。
梁鶴云出去時,便看到那甜柿正在樹下和泉方有說有笑,他擰緊了眉,鳳眼瞪了一眼泉方,竟是不知他何時嘴皮子這般利索能哄人了?!
泉方一看到二爺出來,忙往旁邊后退了一些。
徐鸞若有所覺,回身,梁鶴云見她望過來,本就起伏不定的胸膛便更加起伏厲害,他盯著她,呼吸又快了起來,先是頓了一頓,便快步朝她走來。
在徐鸞下意識要后退的瞬間,一把拽住她,將她拉進懷里緊緊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