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副官幻想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時,仲離跟許珍珠已經帶著棉布,凈水,還有一些治傷的用具過來了。
洗手以后,江明棠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為裴修禹處理傷口。
因為之前他的草率清洗,導致皮肉有些外翻,邊緣紅腫,細小的沙石潛藏其中,使得傷口隱隱有潰爛的跡象,還有鮮血滲出,傷勢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
確認了情況,她當即用自制的小鐵鑷,一點點將零碎的穢物夾出。
每當小鐵鑷觸及傷口,裴修禹的身軀便會緊繃。
見他額頭上冷汗涔涔,江明棠手下動作依舊又快又穩,但到底是出聲安撫了他一二。
“是很疼,但忍一忍就好了,我很快就會結束。”
裴修禹呼吸有些急促,輕應了一聲。
“裴大人喜歡吃什么?”
“嗯?”
乍然聽見她說這話,裴修禹有些詫異。
他遲疑著開口:“為什么突然問我這個?”
“好奇而已,我覺得這不是什么秘密,說一說也無妨吧?”
見他沉默,江明棠又問道:“那我換個問題吧。”
“裴大人喜歡什么樣的衣服?”
“平時有什么愛好?”
“最想去哪里?”
……
在她一個又一個問題之下,裴修禹的思緒被她帶著跑,不知不覺間竟不怎么覺得疼了。
偶爾,他也會回答一些問題。
但很快,江明棠不再問了。
因為有一顆細小的沙石,藏在了深處,她必須要很小心才能把它取出來,所以顧不上去跟他聊天了。
尖銳的疼痛再度占據大腦時,裴修禹才恍然明白過來。
剛才江明棠是見他很疼,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才故意問那些的。
意識到這點以后,他心下思緒紛亂,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本想閉上眼忍一忍疼,可最終視線卻落在了身邊人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她并沒有看他,只是專心致志地處理傷口。
瑩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脂粉,甚至于因為連日勞累,眼下透著淡淡的烏青,看上去有些憔悴,卻又莫名有種清艷的美感,讓他一時間挪不開眼。
之前,他見過一次江明棠幫災民處理傷口,也就是那時候,他意識到自已誤會了她。
在那之后,他曾多次表示想要向她致歉,但江明棠始終都不肯原諒,并且看到他時的反應,也越來越激烈。
所以他只能同她保持距離,想著歸京以后,再攜禮登門威遠侯府,以示彌補。
可沒想到的是……
看著江明棠微微皺起的眉頭,以及因為精神高度集中,額角泛起的細汗,裴修禹鬼使神差地問她:
“江明棠,你為什么過來?”
話一出口,他自已先愣住了,緊隨其后的便是懊悔,覺得自已太過沖動,趕緊挪開視線。
可懊悔之余,卻更好奇了。
他們之間有過節,江明棠還多次拒絕他的求和,她應該很討厭他才對。
裴修禹也有討厭的人。
譬如他爹的那個側妃。
假設對方受傷,他只會巴不得傷勢越嚴重越好。
同樣的,側妃也很討厭他。
如果知道他受傷,別說救治了,她只會趁機落井下石。
所以在知道沒有大夫在這兒的時候,裴修禹根本沒想過要去向江明棠求助。
他下意識地便認為,以她的脾氣,不會盼著他好。
江明棠手下動作不停,不曾看他,也沒有回話。
雖然裴修禹問的話,確實很莫名其妙,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等到終于將那顆小沙石清理出來了,她這才開口,語氣很是平淡。
“生命是很脆弱的東西,于我而言,只要傷者并非大奸大惡之輩,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況且,裴大人是因為救災才會受傷的,又不是為了針對我,我為什么不來?”
聽清楚她的話以后,裴修禹的臉更紅了。
這次是出于慚愧。
因為江明棠又一次用行動證明,他對她的揣測全是錯的。
這個人的性子,并非是他那狹隘的眼光,可以隨便定義的。
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裴修禹偏過頭來,啞聲道:“對不起。”
這回,江明棠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裴大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治傷吧。”
說著,她用棉布把傷口周圍仔細擦拭干凈,然后才撒上創藥,再將其包扎好。
微涼的指尖牽扯著細長的棉布,自他腰腹部繞過,裹住傷口時,裴修禹微微戰栗,呼吸有些凝滯。
她靠得太近了。
臉頰近在咫尺,因為低著頭,未曾扎起的散發垂落在胸口,聞見皂香的同時,也帶來些許癢感,令他覺得萬分不自在,卻又不敢輕易動彈,只能四肢僵硬地維持著端坐的姿態,閉上眼睛不去看她。
良久,他終于聽見江明棠說好了。
察覺到她指尖的撤離,裴修禹這才松了口氣,睜開眼睛。
江明棠將用具仔細清洗干凈,收拾好一切后,這才沖他說道:“這兩天吃的清淡些,傷口不要碰水,到時候我再來幫你換藥。”
“要是夜里發熱了,務必要讓陳副官去找大夫診治,或者叫我也可以。”
裴修禹一一應下,在她將要出門的那一刻,卻又忽然叫住了她。
江明棠不明所以,轉過身來,便聽他開口道:“謝謝。”
對上他鄭重而又真誠的眼神,她輕應了聲:“好好養傷,走了。”
許珍珠從旁看著,輕哼了一聲。
待到出門后,她小聲說道:“姐姐,那個裴大人真不是個好東西。”
江明棠哭笑不得:“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身為王親貴族,你辛辛苦苦給他治傷,他卻什么表示都沒有,就說了一句謝謝,也太敷衍了,根本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越想,許珍珠就越覺得裴修禹不知好歹,沒良心!
他之前還那么對待姐姐,姐姐今天就不該來給他治傷,疼死他活該!
江明棠啞然失笑,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珍珠啊,如今大家都在災區,就算裴大人是皇親國戚,也拿不出什么的。”
“他還是為了救人才受的傷,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為他醫治了,總不能讓好人沒好報吧。”
聽了這話,許珍珠只覺得姐姐真是她遇見過最善良的人了。
換成是她,肯定不會對裴修禹這么好。
“而且……”
江明棠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許珍珠好奇:“而且什么?”
她唇角微揚,但笑不語。
而且,裴修禹已經付過診金了。
因為就在剛剛,她接到了元寶的播報。
“目標人物裴修禹好感度+6,當前總好感度6點,獲得積分42點,當前總積分余額4696點,總賬戶余額億元,恭喜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