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秉宗等人急速抵達安州救災開始,已經過去了六天之久。
這六天里他四下尋找,都沒找見自家乖徒兒。
再加上一路賑災下來,看見的多是四處橫尸遍野,毫無生機的慘狀,小老頭對自家徒兒能活下來這件事,幾乎不抱什么希望了,心中愈發悲痛。
多好的徒兒啊,乖巧又懂事,平日里對他這個師父百般關心,總是給他送各種吃食。
知道他一個人在京中,沒有親眷作陪,邀請他到江家一起過節,還會給他備上禮物。
先前辦差出京了一趟,回來她第一時間就發覺他更瘦了。
問了原因,自已不過隨口說了一句,吃不慣京中的口味,她就想方設法,給他找了個故地的廚子,送到了府上。
結果這么好的小徒弟,就這么死在了洪水里。
他都還沒來得及教會她更多東西呢。
唉,是他虧欠了小徒弟。
每每想起這件事,楊秉宗就忍不住偷偷抹淚。
所以剛開始聽見這一聲呼喚的時候,楊秉宗還以為自已這些天太忙太累,又年紀大了,以至于出現幻聽了。
等那欣喜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在下屬的示意下,他扭頭循聲看去,便看見了江明棠。
楊秉宗先是一愣,等回過神來,當即顫著手快步過去,一把將她抱住:“小明棠!”
“師父。”
松開她后,楊秉宗看著她臟兮兮的衣裳,以及臉上來不及擦干凈的輕灰,還有亂成一團,只用布條簡單盤起來的頭發,都有些不敢認了,又問了一遍。
“小明棠,真的是你?”
江明棠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當然了師父。”
她摸出袖口里不算干凈的粗布帕子,胡亂擦去臉上的灰,以此讓他確認,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些天我過得比較艱難,身上有些臟,您別嫌棄。”
“傻孩子,你說的什么話,只要你沒事,師父就謝天謝地了,哪里會嫌棄你。”
師徒倆終于會面,皆是眼眶濕潤。
楊秉宗將她上下打量了個遍,見沒有明顯的傷處,這才松了口氣。
他將朝廷的應對措施,以及自已這邊的情況告知以后,欲要引她去認識一旁的成王世子,江明棠卻打斷了他將要出口的話。
“師父,之前洪流變緩的時候,我們找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坳,搭建了一個臨時避難點,大概有一百四十三人。”
“因為水糧不夠,很多人的情況都不太好,他們基本都受了傷,缺醫少藥,如今全靠一股頑勁在撐著,隨時可能會喪命……”
江明棠的語速極快,將情況簡單說了下,目光掃過他身后那隊官兵身上。
“而且洪水也沒有完全停歇,昨日東南側的水庫又塌了一個,危險隨時會降臨,所以你們必須要盡快,把人轉移到正式的避難所里去才行。”
聽到這些話,楊秉宗也顧不上許多了,沖身邊的副手下令:“你馬上帶隊跟我們走。”
“是。”
江明棠見他們迅速整隊,立刻轉身引路,領著他們往臨時的避難處走。
從始至終,她全身心投入到迫在眉睫的轉移災民之事中,臉上只有歷經磨難的堅韌,以及對隨時可能會逝去的生命的擔憂,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成王世子裴修禹。
這讓元寶很納悶。
“宿主,你是不打算攻略裴修禹了嗎?”
江明棠一邊搬動東西,一邊抽空回了它一句。
“怎么可能?”
它簡單的腦回路,理解不了自家宿主的操作。
“那你剛才為什么直接無視了他啊?”
打個招呼,認識一下,又不會浪費多少時間。
“元寶,你不明白。”
江明棠將自已要帶走的東西,用力捆好:“在這種緊要關頭,我無視他,就已經是在攻略他了。”
“啊?可是他的好感度……”
“等到了避難所,我再仔細跟你講,現在先讓我處理東西,好嗎寶寶?”
元寶:“好的好的。”
因為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繁瑣,再加上受災已久,卻始終沒等來朝廷的救援,這些難民對于官兵的到來,還不太適應。
有些人出于對朝廷的信任,覺得自已得救了,瞬間放松了緊繃已久的情緒,崩潰大哭。
還有人腳下一軟,跌倒在地,直接昏迷了過去,以至于整個營救過程,由預計的大半個時辰,生生拉長到近兩個時辰。
期間江明棠一直在幫忙安撫災民,調動秩序,一刻也不曾停歇。
這些日子她與這些人朝夕相處,又有救命之恩,大家本能地更信任她,跟著她往前走。
城中幾處較為牢固,不曾損毀的建筑,被改成了臨時避難所,官兵也分了好幾個支隊,在各處駐扎。
安全抵達那里,已經是午時的事了。
見所有人都被安置好了,江明棠在楊秉宗的示意下,去騰出來的屋舍里,把自已從頭到腳好好收拾了一番,又換上干凈的粗衣布鞋,這才重新出現在人前。
楊秉宗單獨置了個桌子,招呼著她跟副將們一起落座用飯,江明棠若無其事地在四下打量了一番。
沒看見那位成王世子,她便收回了目光,轉頭去把跟難民們坐在一起用飯的仲離,叫了過來。
原本想著自已隨便吃點就好,但在江明棠的堅持下,仲離只能拘謹落座。
他的病才剛剛好一點,剛才又幫忙搬了半天東西,臉色有些煞白。
江明棠將他介紹給楊秉宗認識,又怕他不好意思動筷,幫忙夾了些菜,放在他碗里,囑咐道:“你剛退燒,正虛弱著,這兩天就吃點清粥,容易消化。”
“是,小姐。”
等夾完菜后,江明棠一轉頭,便瞥見了楊秉宗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仲離,眉頭緊皺,眸中有些疑惑。
“師父,你怎么了?怎么這樣看著長留?”
楊秉宗摸了摸胡子:“我怎么感覺,我好像在哪見過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聞言,江明棠一怔。
仲離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心跳突然加速。
他直覺楊秉宗這句話,跟他的身世有關。
可當對方問他名姓的時候,他卻不知從何作答,還是江明棠從旁解釋了一番
聽楊秉宗感慨真是奇遇時,她也好奇去問系統,這是怎么回事。
元寶:“宿主,是這樣的,裴氏起兵的時候,安州是重要戰地,那會兒你師父還是前朝國師。”
“仲離的祖父曾多次與他商討戰術,而仲離長得很像他祖父,大概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覺得似曾相識吧。”
江明棠了然,原來是如此。
忽地,楊秉宗腦子里靈光一閃。
“我想起來在哪見……”
“國師大人。”
他的話被人打斷,江明棠側目看去,便見一人站在了面前。
元寶先問她:“宿主,這回我可以播報了嗎?不會耽誤你的事情吧?”
“說吧。”
“好嘞!”
隨著這一聲落下,緊接著系統電子音響起。
“已解鎖攻略目標裴修禹,身份成王世子,任職天策軍指揮使,年齡二十一歲,可攻略積分700點,對應獎金7個億,當前人物好感度0點,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
話音才落,江明棠還來不及為自已又有七個億可掙而高興呢,元寶又補了一句話。
“額,友情提示下哦,宿主,根據系統檢測結果來看,裴修禹好像很討厭你。”
江明棠云淡風輕地喝了口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