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想讓草民去往西南平叛?”
沈星猜到了,挨了三十棍子之后他猜到了陛下派人找自已的用意。
“你能平了西南叛亂?”
聽到崇禎發(fā)問,沈星連忙躬身開口。
“稟陛下,西南之亂看似復雜,其實很簡單,只要....”
他是興奮的,而心里那份被打掉的自傲和自信也再次開始回歸,然而就在他話只說到一半的之時,崇禎帶著冰冷語氣之言將他的話打斷。
“西南大軍征戰(zhàn)數(shù)年都不能將叛亂平息,你張嘴便言平叛易如反掌。”
“是朕的大軍太過無能,還是那西南叛亂本就是你指使的?!”
這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殺氣之言讓沈星頓時懵了。
那剛剛回歸的自傲和自信....沒了。
這回他真哭了,因為陛下這話他沒法接,更沒法回答。
他感覺自已要死了,更感覺在陛下面前自已就像是個透明人,所謂的心智一點發(fā)揮的余地都沒有。
“那就讓朕聽聽你是如何易如反掌的,如果信口雌黃,朕滅你滿門!”
沈星真想大呼冤枉,我沒說過易如反掌啊,這易如反掌是從您口中說出來的啊陛下。
但陛下已經(jīng)開口定性了,若自已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亦或者說出來的辦法讓陛下不滿意。
自已老祖沈惟敬沒把全家人坑死的事,算是讓自已給辦到了。
想到這思忖了一下緩緩開口。
“西南之亂,看似漢官輕夷,土司謀叛,實乃一字,錢。”
“西南民叛,因無食無錢,欲回民心,莫若興民生。”
“千言不如一食,草民以為,西南平叛當先滅土司,繼以商入,諸族異心,蓋因習俗歲時不同,欲其歸順,當同習俗。”
“若同俗必推漢節(jié),宜多輸物資,節(jié)時賤售或易物,其族節(jié),則減供貴售。”
“設(shè)學堂,建貿(mào)市,漸歸教化,得溫飽不可為逆。”
這一次沈星明顯吸取了教訓,說的話也多了,而且說的很詳細。
生怕一個字沒說到,就真的被陛下滅了沈家滿門。
而崇禎聽完這狗日的話,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果然不愧明朝第一大忽悠的后代。
千言不如一食,就是說好話說了一籮筐也不如給個饅頭來的實際。
西南百姓叛變是土司蠱惑,是漢官造孽,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餓的。
沒吃的,又被欺負的沒了活路自然就要反。
而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這些少數(shù)民族和漢族之間,有明顯的割裂感。
就比如過年是漢人最大的節(jié)日,但少數(shù)民族卻有自已過年的日子,而且時間上差了很多。
也自然就談不上太大的歸屬感。
想要解決這種歸屬感也不難,就像他說的那樣。
你們不是不過姆們漢人的年節(jié)嗎,不是對姆們漢人的年節(jié)無感嗎?
那么好,在漢人年節(jié)的時候我運去無數(shù)貨物,涵蓋過日子的所有種類。
而且在這一天,這些貨物全部低價出售且同意和你們以物換物,價格低,你們換到的東西也多。
所以,你們高興不?
但先別高興,在你們自已所謂年節(jié)的時候,所有物資全部停止供應,市面上的物資少還貴,而且連以物換物都給你取消嘍。
漢人有二十四節(jié)氣歌,也就是說平均一個月最少能整出兩個節(jié)日來。
趕上正月,三月,五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二月都有重要節(jié)日,而且還有初一十五之說。
你們一年有幾個節(jié)日?
中國人過節(jié)最典型的特點是什么?
熱鬧,殺豬宰羊購買東西做好吃的,全家人一起大喝一頓。
無論什么民族,也無論什么節(jié)日都一樣的流程。
物品充足價格便宜,自已獵來的野物采來的山珍都能在這一天換來大量東西,你說這個熱鬧他們參不參加?
參加了,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認可了這個節(jié)日。
認可就會記住,因為記住才能在這一天去換東西,久而久之會變成什么模樣已經(jīng)不用多言。
而這只是其中好處的一種。
有好日子過,有便宜東西買有飯吃,誰還會跟著土司造反去打仗?
吃飽了,日子安穩(wěn)了就會讓孩子去上學堂,因為只有上了學堂才能當官。
不上學堂的也會去參軍,因為現(xiàn)在軍人的俸祿翻了一倍,而且參軍之人的親眷還擁有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特權(quán)。
只要一地一族開始實施,就會如星火燎原在所有種族之間快速推進。
沈星的眼睛眨呀眨,他的話說完了,但心里的忐忑卻愈發(fā)嚴重了。
因為陛下聽完之后依舊面無表情,就連眼神都一直在看著手中的奏章。
好像對他的話并沒有什么興趣一樣。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陛下依舊在翻看批閱手里的奏章。
沈星的心已經(jīng)沉到了谷底,看來自已的平叛之法又一次沒有驚艷到陛下。
完了,這回是要真的抄家滅族了。
直到一刻鐘之后,東暖閣里的氣氛已經(jīng)壓抑到讓沈星呼吸都困難的時候。
崇禎放下手里的奏章看向沈星淡淡開口。
“物資何來?”
“如此大批量賤價出售,虧空誰來承擔,而且西南之民一旦習慣了這等物價,后面再漲回來豈不是人心又亂?”
崇禎的聲音很淡,但聽在沈星耳中卻宛如天籟。
“回陛下,草民可組建江南商隊前往,雖然看似虧本售賣,但西南山珍無數(shù),且在江浙京師等地極受追捧,而一旦建立長久貿(mào)易,江南商人就會在西南開設(shè)酒樓客棧,糧店布行等等商鋪,賠不了..賠不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說到最后,陛下的眉頭居然微微皺起,所以后面怎么賺錢的話被他硬生生吞回去了。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以物資換取百姓信任,再把換來的西南山珍售賣到京師江南等富庶之地。”
“隨后再建立商號,壟斷西南的所有商業(yè)行當,到時候你們坐地起價盤剝百姓也就水到渠成了是吧?”
一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但沈星卻不敢去擦。
他是真的怕了眼前這位陛下,而他也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陛下居然直接略過安撫西南百姓的成效,直指他們這些商人的利益核心。
“朕可允你等建立商號,但要取重稅,用來修建學堂、醫(yī)館、修路、架橋。”
崇禎說完對著沈星抬手一指。
“但,絕不允許爾等開設(shè)妓院賭場和人口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