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這是什么意思？”劉波看了一眼江芷晴問。

“參加晚宴，當然要帶女伴了。”秦飛笑著說，“怎么，不可以？”

劉波顯然沒有料到這一茬，短暫思考了一下?lián)u了搖頭，“當然可以，車在外面等，咱們走吧。”

三人走出酒店，一輛黑色虎頭奔停在路邊，車身在路燈下流光溢彩。

劉波先行一步，拉開后排車門，鉆進半個身子，不一會兒他扶著一個女人從后排下了車，女人很年輕，看著二十來歲，妝容精致，一席黑色天鵝絨長裙，金色長發(fā)高高盤起，胸前大片雪白中間點綴著一顆璀璨無比的鉆石。

女人沖秦飛和江芷晴淺淺微笑致意，劉波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后，女人提著裙擺優(yōu)雅上了車。

江芷晴呆呆看著優(yōu)雅高貴的女人，一臉窘迫，她低頭打量著身上同樣黑色的長裙，覺得自已像是效顰的東施。

“走吧。”秦飛說，“你不比她差，別瞎想，來，昂首挺胸！”

江芷晴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抹微笑，輕輕嗯了一聲。

三人坐上車，虎頭奔緩緩起步，匯入車流，車廂里很是安靜，無人說話。

秦飛細不可察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眼坐在他左手邊的劉波，他今天的穿著比上次見面時更要考究，一身淺灰色西裝，胸口的口袋里疊放著一塊白色手帕，低調(diào)內(nèi)斂又不失格調(diào)，他斜靠著椅背，兩腿自然交叉，右手在左手的支撐下扶著下巴，偏頭看著窗外，姿態(tài)優(yōu)雅，神色憂郁，簡直不要太有范。

如果不是去過他那個滿地垃圾無處下腳的住處，秦飛都以為他是真正的貴族。

能在邋遢油膩的單身漢和風度翩翩氣質(zhì)優(yōu)雅的貴族紳士之間自由切換，這份本領，不是誰都能有的。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剛剛停穩(wěn)，突然從路邊沖出來一幫七八歲的孩子，這群孩子各自挑選了一輛車沖到跟前，拍打著車窗，推銷自已手里的東西。

選擇這輛虎頭奔的是一個小女孩，兩根麻花辮亂糟糟的，她右手使勁拍打著副駕駛的車窗，左手捧著一個小鐵盒，里面像是口香糖之類的東西。

小女孩一邊拍打著車窗，一邊賣力推銷，但同她隔著一扇玻璃的美麗大姐姐顯然對她手里的東西沒有興趣，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一番努力無果，紅燈也只剩下三十秒了，小女孩知道自已必須抓緊時間，她左右張望了一下，前后的車都有同伴在，她不能壞規(guī)矩，猶豫了一下，小女孩放棄副駕駛，轉(zhuǎn)而奔向后排，拍打起江芷晴這側(cè)的車窗，重復方才的流程。

透過車窗，秦飛這時看得更清楚了，小女孩不止頭發(fā)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的，拍打著車窗的小手上清晰可見幾個疤痕，賣力推銷的表情很是讓人心疼。

江芷晴沒法做到無動于衷，她起了惻隱之心，轉(zhuǎn)頭看向秦飛，眼神求助。

秦飛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管閑事，這畢竟是在別人的車上。

劉波除了一開始被驚動朝小女孩看了一眼，隨后便繼續(xù)偏頭看著窗外，見怪不怪，更漠不關心。

江芷晴明白了秦飛的意思，心中落寞，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還在努力拍打推銷的小女孩，一臉無奈。

此時距離紅燈還剩二十秒鐘，小女孩突然急的哭了出來，淚如雨下，喊得更加用力，拍打的也更加用力，柔嫩的掌心已經(jīng)通紅。

她并不知道，虎頭奔的隔音非常好，里面的人壓根聽不到她在哭喊些什么。

突然間，車外小女孩的哭喊和馬路上的喧鬧如同洪水一般涌進了車廂。

江芷晴按下了車窗，著急忙慌地在身上翻找，然后才想起來自已身上壓根沒有錢，最后淚眼朦朧無助的看向秦飛。

秦飛有些煩躁，江芷晴擅作主張，她壓根不懂她的這個行為，會引發(fā)什么麻煩。

就你好心，就你人美心善？

這無異于是在打前排女主人的臉。

但事已至此，秦飛也只好從兜里掏出幾張紙幣，遞給江芷晴。

江芷晴連忙把錢給了小女孩，推開小女孩遞過來的口香糖，這時候車已經(jīng)緩緩起步，小女孩感念江芷晴的好心，跟著車沖了上來，在車窗升起的最后一刻，把一盒口香糖整個塞進了車里。

車窗關好，隔絕了外界的喧鬧，再次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經(jīng)顯然不對味了。

劉波坐直了身子，十分不悅地用目光審視著秦飛。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更沒有想到，秦飛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

秦飛自覺理虧，對上劉波的目光，抱歉笑了笑。

劉波微微一愣，心中怒氣升騰，可眼下又不能發(fā)作，只能忍著，他聚斂表情，眼神警告秦飛好自為之。

江芷晴知道自已錯了，感知到車里緊繃的氣氛，才意識到自已犯了多大的錯，整個人坐立不安起來，思緒紛亂，想著要不要道個歉，可給誰道歉，怎么道歉她又理不清，更何況，她此刻完全沒有勇氣出聲。

“劉，把那個臟東西扔出去吧，有股難聞的味道，比劣質(zhì)香水還讓人作嘔。”坐在副駕駛的女人冷冷說。

秦飛聽不懂，他只能看向江芷晴。

江芷晴聽懂了，她聽出來女人話里的潛臺詞，羞憤難耐，更自責不已，她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不光讓高貴的小姐感受到了不舒服，還壞了自已老板的正事。

“她說什么？”江芷晴不主動翻譯，秦飛只好問。

“給我吧。”劉波回應了女人幾句，然后側(cè)過身朝江芷晴伸出手。

江芷晴把手里的鐵盒裝的口香糖遞給了劉波，劉波接過以后，搖下車窗，像是丟垃圾一樣扔出了窗外。

鐵盒發(fā)出“哐當！”一聲，江芷晴自責不已低著頭，感覺自已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沒事。”秦飛猜到了女人說了什么，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芷晴抬起頭，眼中有淚光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