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干什么？你們是不是吃得——”譚賈政總算沒有氣到家，‘吃得太飽’這幾個字沒有說出來。
“大人，我們只是想請教一下，為何同樣是來黃環星公干，待遇差距會那么大？那些大兵按照級別還不如我們呢，可是為何他們魚肉不限，米飯隨便吃，我們萬里迢迢來到黃環星，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求特殊照顧，卻連飯都吃不飽，大人是不是應該給我們一個說法。”林楓年輕，脾氣沖，一旦下定決心，就不管不顧了，其他人面對譚賈政都是有些發怵，唯獨他昂首挺胸，宛如即將英勇就義的壯士。
“你要什么說法？要說法需要這么多人一起來嗎？”譚賈政冷著一張臉，被下屬逼到角落里，他還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異常的憤怒。
“大人，我們的伙食連礦工都比不上，這合適嗎？”林楓的聲音更大。
“你們是來工作的還是來吃飯的？”譚賈政怒了，好歹他也是領導，林楓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還有尊卑嗎？
“大人，如果飯都吃不飽，還怎么工作？礦工都懂得的道理，大人不會不知道吧？還是大人壓根不在乎我們是否吃得飽穿得暖？”張書遷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譚賈政沒了火氣。
“你們不是礦工，礦工一輩子就這樣了，你們要看以后，你們未來的路長著呢，現在的日子苦，但是以后你們就會感謝這段日子的。”譚賈政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苦口婆心。
“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黃環星的氣候越來越惡劣，指不定哪天就輪到我了，大人，我看不到那么遠，我只能看見眼前，所以，請你不要給我們畫餅了，好嗎？”林楓毫不客氣地回懟。
他的話并非無的放矢，防護服經常會因為各種意外而損壞，短時間無所謂，長時間，病菌入侵，不少人就是這樣倒下的。還有就是宿舍，木板風化或者凍裂，有些人在睡夢中沒有察覺，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僵了。
“林楓，困難是暫時的，你不要著急，問題是可以解決的，等到補給船到了，該給你們的，一樣都不會少，清吏司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不是誰有意要為難大家。”譚賈政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逝。
“大人，這句話你說了多少遍了，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們已經聽膩了。我不明白，大家都是為了環焰藍金而來的，人家李大人主動送物資送食物，大人卻拒絕是什么意思？難道我們就是后娘養的嗎？大人的那點面子比我們的命更重要嗎？”林楓眼神凌厲，長久以來擠壓的怒氣，讓他忘記了對譚賈政的敬畏。
“大人，你是大人，可以開小灶，晚上餓得睡不著的感受你沒有體會過吧？本來就冷，腸子還打架，你知不知道，我們過的是什么日子？”
“肚子里沒有一點油水，我來到這里，從180斤的大小伙，到現在體重不過百，已經兩年了，大人，你是看不見嗎？還是視而不見？”
“欠工資就算了，連飯都吃不飽，大人每次有任務，我們從來都是及時完成，沒有偷工減料吧？我們對得起大人，但是大人是怎么對待我們的？是不是在大人的眼中，我們只是你晉升的工具，用完就丟，所以絲毫不在乎我們的感受？”
……
可能是受到林楓的影響，也可能是譚賈政官腔式的語言激怒了大家，群情激憤，聲音越來越大，有些人甚至開始向前擠了。
“你們想干什么？造反嗎？”眼見譚賈政即將控制不住局勢，柯良出來了，一聲爆喝，整個屋子嗡嗡作響。
柯良可是罕見的高手，哪怕是傷勢還未完全好了，依然氣勢驚人，狂躁的眾人如同被一盆冷水澆頭，瞬間冷靜下來。
“吵吵鬧鬧，像什么樣子？你們都忘記了加入清吏司時候的誓言了嗎？你們的理想呢，你們的堅持呢？就因為一頓飯一塊肉就讓你們喪失了原則？你們的臉紅不紅？你們就這點出息？”柯良訓斥道。
一眾人的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縮著脖子，不敢與柯良的眼睛對視，就在譚賈政認為這場風波可以結束的時候，張書遷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柯良為之一僵。
“大人的境界如此之高，不在乎一頓飯一塊肉，何不與我們對換一下，你來吃我們的食物，我們吃大人的，大人也和我們一樣同住，可好？”
“你-算-什-么-東-西？”柯良的臉色由紅變青，冷冷地盯著張書遷，語氣冷得嚇人，所有人都為張書遷捏了一把冷汗，柯良可是員外郎，他們只是吏員，雙方的身份是天與地的差別。
“我們不是什么東西，我們是人，只不過大人出生早一點，位置比我們高一點，本質上是和我們一樣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們拼死相救，大人已經是一具尸體了，還能有機會在這里趾高氣揚罵我們是什么東西嗎？我們死了那么多兄弟，在大人眼中就是什么東西？大人就是這樣看待我們的嗎？”張書遷語氣平靜，臉上看不出絲毫懼意。
“所以，你是想讓本官報恩了？”柯良瞇著眼睛，嘴角的肌肉顫動，內心的怒氣值達到了臨界點。
“當大人說出‘你算什么東西’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已經絕望了，大人自始至終僅僅是把我們當做晉升的資本和工具，從未考慮過我們的想法，跟著大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出頭之日，只會被拋棄，所以，從今天起，我將申請調離工部清吏司。”張書遷目光明亮，背脊挺得很直。
“如果我不答應呢？”柯良冷冷地道。
“大人好像忘記了，我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吏員，好歹也是經過層層考核參加的工作，我也是有資格向都察院寫舉報信的，大人這些年做了多少事情，大人自己或許忘記了，我卻是記得一清二楚。”張書遷平靜道。
“你在威脅我？”柯良的胸口在起伏，眼中射出殺機，一個小人物敢對他這樣說話，簡直是找死。
“我相信大人有能力殺了我，并且在面對上面調查的時候會編造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把自己的責任推得干干凈凈，但是大人一定不知道的一點就是隔壁的那位漂亮的女子叫著李酥然，她的父親是兵部尚書李成戮！”張書遷此言一出，柯良臉色大變，這個消息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不想在清吏司呆的人，全部給我滾！”柯良鐵青著臉，丟下一句話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從醒來之后，一直感覺不對勁，現在終于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李酥然。他還奇怪，那天去找李酥然問責的時候，為什么提丞司一個普通人的工作人員敢有膽子硬剛他，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李居胥的身上，沒有在意李酥然，認為她只是長得漂亮，被寵壞的小女孩才會目無尊卑，現在才猛然反應過來原來她才是最大的BOSS。
譚賈政看著一眾人工作人員走了個干干凈凈一個不剩，表情十分精彩，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將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