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槐面對這位財力雄厚,在收藏圈也頗有聲望的楊總,態度客氣了許多,認真點頭道:
“楊總,千真萬確,畫已經請了上京、魔都、港島三地的四位頂尖書畫鑒定大師掌眼。
一致認為是張大千四十年代敦煌歸來后的精品力作,開門見山,確定無疑。”
“好,好,好。” 楊興國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搓著手,眼神熱切得仿佛要冒出火來。
“柳總,咱們也是老相識了,楊某是個直性子,就不繞彎子了。
這幅畫,不知柳總可否割愛?楊某愿意出比市場估價高出三成的價格,不,只要您肯點頭,價格咱們好商量。”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高出市場價三成收購,要知道張大千這個級別畫作的市場價本身就已經是天價,再溢價三成,那絕對是一筆驚人的數字。
這楊興國對張大千的癡迷,果然名不虛傳。
葉奕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有些咂舌。
沒想到自已隨手鑒定、柳德槐花了兩千多萬收下的畫,居然如此搶手,這才幾天功夫,轉手就能穩賺至少幾百萬,甚至可能近千萬。
不過他心態很穩,既然已經賣斷,那就是柳德槐的東西。
能賣出更高價是他的本事,自已斷然不會因此后悔或生出別樣心思。
幾百萬而已,還不至于失了分寸。
面對楊興國如此誘人的出價和急切的態度,柳德槐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嘆了口氣,誠懇地說道:
“楊總,承蒙您看得起,出此高價,說心里話,這個價格,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但是,您也知道,柳某我半生心血都撲在收藏上,為此甚至開了間古董店,不為賺錢。
就為能有個地方存放心頭好,偶爾與同道中人交流把玩。
這幅《南無觀世音菩薩》,我第一眼看到就愛不釋手,這不僅僅是投資,更是緣分,是精神寄托,實在是舍不得賣。”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表達了對楊興國出價的感激,又點明了自已真心喜愛收藏的藏家身份,讓人難以強求。
楊興國眼中閃過明顯的失望,但他也是明白人,知道真正的藏家遇到心頭好,有時候金錢確實難以打動。
遺憾地嘆了口氣,說道:“也是,是楊某唐突了,這等寶物,若是換了我,怕是也舍不得輕易出手,柳總,打擾了。”
見楊興國如此通情達理,柳德槐立刻話鋒一轉,笑容滿面地說道:
“楊總千萬別這么說,畫雖然不能賣,但我可沒說不能一起欣賞,楊總您若是感興趣,隨時歡迎移步柳某的陋室小店。
那幅畫就掛在店里最顯眼的位置,您隨時可以去品鑒、把玩、拍照,只要別給我順走了就行,哈哈。”
楊興國一聽,失望之色頓時一掃而空,眼睛再次亮了起來,激動道:
“真的?好好好,那柳總,之后楊某可就要多有打擾了,您可別嫌我煩。”
“哪里哪里,隨時歡迎楊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柳德槐熱情地與楊興國交換了名片,兩人相談甚歡。
而那位挑起事端的張總,早在柳德槐開始炫耀“運氣”和“收獲”時。
就已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趁著眾人注意力被吸引,悄無聲息地溜到了人群外圍,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再也沒臉過來挑釁。
等與楊興國寒暄完畢,柳德槐這才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踱步回到葉奕身邊。
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深意。
壓低聲音,看似隨意地問葉奕:“葉小友,你腦子靈光,可知道我剛才為什么堅持不把那幅畫賣給楊總?哪怕他出了那么高的價錢。”
葉奕聞言,微微一愣,腦海中迅速回想柳德槐之前的言行。
記得柳德槐在古玩街時曾說過,這幅畫是硬通貨,以后行情看漲,可以出手,說明他并非那種絕對的非賣品藏家。
面對楊興國溢價的,幾乎穩賺不賠的立刻套現機會,他卻拒絕了……
葉奕腦中靈光一閃,結合柳德槐邀請楊興國隨時去店里把玩的話,一個念頭清晰起來。
看向柳德槐,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試探著問道:“柳總,您這是在……‘釣魚’?”
柳德槐眼中精光一閃,對葉奕能這么快領悟到其中關竅感到十分滿意。
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葉奕的手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錯,孺子可悟也。” 抿了一口酒,目光掃過會場中那些談笑風生的身影。
“葉小友,你看這會場里的人,哪個身價低了?幾百萬、上千萬的溢價,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固然是一筆可觀的利潤,但也僅僅是一筆利潤而已。”
頓了頓,語氣變得深邃:
“但是,一幅張大千的真跡,尤其是這種題材、品相都頂級的畫作,它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社交貨幣。
我把它牢牢握在自已手里,掛在店里最顯眼的位置,它就不再僅僅是一幅畫,而是一只會下金蛋的雞。”
“楊興國只是第一個被吸引來的大魚,癡迷張大千,圈內人都知道。
能為了看畫專程跑來我的店里,其他對張大千感興趣。
或者對頂級藝術品有追求的潛在客戶、合作伙伴,難道就不會慕名而來嗎?”
柳德槐眼中閃爍著商人銳利的光芒:
“當他們來到我的店里,欣賞這幅畫的時候,就是建立聯系,尋找合作機會的最佳時機。
談笑間,可能一筆更大的生意就敲定了,品畫時,可能一個更有價值的合作意向就達成了。
這其中的收益,可就遠遠不止賣畫那幾百萬的溢價了,這叫以畫會友,以寶聚財,畫,只是餌,也是場。”
葉奕聽完,心中不由暗暗佩服。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柳德槐看的根本不是眼前賣畫的那點利潤。
而是這幅畫所能帶來更高層次的人脈資源和商業機會。
這才是真正的生意人思維,將收藏品的價值發揮到了極致,由衷地說道:“柳總高明,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