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心里有數。”陳清悅乖巧地點頭，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唐川。
話音剛落，她又一次湊到了唐川身邊，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剛才看到的一條趣聞。
沈曼雪見狀，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對著王翠霞感嘆。
“哎，你看看我這女兒，真是女大不中留嘍！”
而唐川，在應付著陳清悅的同時，心沉了一下。
他側過頭，在陳清悅耳邊壓低了聲音。
“清悅，大小姐今天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煩心事了？我感覺她心情不太好。”
陳清悅冷靜了下來。
她這才想起，姐姐前不久才剛剛結束一段不愉快的感情，和厲河的事情還沒徹底翻篇。
這段時間，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務又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而自己呢，卻只顧著沉浸在戀愛的喜悅里，完全忽略了姐姐的感受。
“對哦。”陳清悅喃喃自語。
“大姐她最近確實太累了。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不顧及她的情緒了？”
陳清悅拽了拽唐川的衣袖。
“唐川，要不你上去看看大姐？”
“我不會安慰人。每次我想跟大姐好好說幾句話，三兩句就能把天聊死。”
“你去吧，你比我懂得多，也比我沉得住氣。”
不等唐川回答，她又飛快地補充。
“我留下來，爺爺他們還在呢，我得在這兒主持大局！你快去快回。”
唐川心里暗自發笑，卻也明白她的好意。
他點了點頭，并未多言，只是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她。
他轉身，先去了廚房，快速下了一碗清湯面。
熱氣騰騰的面條上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撒了幾粒翠綠的蔥花，清淡卻暖心。
然后，他端著托盤，一步步走上二樓。
唐川輕輕敲了兩下門。
里面的聲音停頓了一秒。
“進。”
唐川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陳琳雪正埋首于一堆厚厚的文件中，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專注地盯著眼前的報表。
“大小姐，”唐川的聲音溫和。
“我看您剛才在樓下沒怎么吃東西，怕您晚上餓，煮了碗面。”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陳琳雪握著鋼筆的手一緊。
她抬起頭。
燈光下，唐川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可這張臉，還滿是寵溺地對著自己的妹妹微笑。
那雙溫暖的手，在幾分鐘前，還親昵地揉著妹妹的頭發。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里反復回放。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我不想吃。”
“拿出去。”
唐川微微一愣。
他只當她是壓力太大，并未多想。
“是二小姐不放心您，特意讓我上來的。她說您最近太辛苦了，怕您餓壞了身子。”
“陳清悅？”
當這個名字從唐川嘴里說出來時，陳琳雪感覺自己最后一道防線也崩塌了。
原來如此。
他不是關心她，他只是在執行陳清悅的命令。
他是作為陳清悅的未婚夫身份，來對她這個大姑子進行一番公式化的慰問。
這算什么？炫耀？還是施舍？
“我說過，我不想吃！”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好，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
唐川輕嘆一口氣，準備將托盤放在旁邊。
“面我先放這兒，您忙完工作記得墊墊肚子，不然胃病又該犯了。”
“我讓你拿出去！”
陳琳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向后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她伸出手，想把桌上的文件掃開，卻在盛怒之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唐川剛剛放下的托盤邊緣！
一聲巨響！
白瓷碗被巨大的力道掀飛，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陳琳雪自己也懵了。
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心臟狂跳。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她竟然對他發了這么大的脾氣。
“樓上怎么回事？！”樓下，陳弘闊那中氣十足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是東西掉了嗎？”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琳雪？出什么事了？”沈曼雪擔憂的聲音也由遠及近。
陳弘闊、沈曼雪、王翠霞，甚至連陳清悅，都聽到了那聲巨響，紛紛朝著樓上涌來。
辦公室里，陳琳雪的心徹底亂了。
她看著一臉錯愕的唐川，想說句對不起，可那三個字堵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從小到大，她是陳家的驕傲。
是永遠冷靜自持的大小姐。
道歉這兩個字，在她的字典里近乎不存在。
就在這寂靜中，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
陳弘闊、沈曼雪、王翠霞和陳清悅四個人，僵在了門口。
滿地碎瓷，湯面狼藉，還有兩個當事人。
一個臉色煞白，一個滿眼錯愕。
“這是怎么了？”
沈曼雪快步走進來，目光在女兒和一地狼藉間來回掃視，心疼又困惑。
在她記憶里，大女兒陳琳雪從記事起就沒這么失控過。
別說摔東西，就是說話大聲都少有。
陳清悅也跟了進來。
她看看唐川，又看看自己大姐，想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
“大驚小怪做什么。”陳琳雪垂下眼簾，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手滑了而已，沒什么大事。”
這種解釋，鬼才信！
陳弘闊臉色一沉，沒理會故作鎮定的大孫女，目光直射唐川。
“唐川，你說！到底怎么回事？琳雪她怎么了？”
唐川微微躬身，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
“是我不好，可能是我說錯了什么話，惹大小姐不高興了。”
這句話，既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又給了陳琳雪一個臺階下。
可陳琳雪似乎并不領情。
眼看爺爺還要追問。
沈曼雪滿臉擔憂地要過來拉她的手。
陳清悅也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她抬起頭，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夠了。”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琳雪轉身，利落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和車鑰匙。
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從他們身邊穿過，快步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