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俊朗原本還等著唐川附和，可等他醉眼朦朧地一抬頭，酒勁嚇醒了一半。
左邊。
蔚青煙手里端著茶杯。
那雙平日里藏在金絲眼鏡后，充滿知性的眸子，此刻正在他身上來回切割。
右邊。
陳琳雪冷冷地瞥著姜俊朗，雖然沒說話，但那股子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在這位陳家大小姐眼里，這姜俊朗不僅油膩。
更是粗俗不堪，這種人能發財，簡直是老天爺瞎了眼。
姜俊朗后背一涼，喉嚨里那句還沒罵出來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媽呀，忘了這屋里還有兩尊大佛。
一個是等著收律師費的鐵娘子。
一個是陳家那個出了名難伺候的冷面閻王。
就在這尷尬得讓人想摳腳趾的時刻，唐川雙手緊緊握住姜俊朗那只無處安放的胖手。
“姜哥，您這番話，真如同醍醐灌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其實我跟您的想法不謀而合。現在的社會太浮躁。”
“我們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男人，想出人頭地，唯有斷情絕愛，拼死一搏。”
他眼神堅毅，仿佛要入黨的宣誓。
“我唐川今天就在這兒立誓，在事業沒有大成之前，至少五年！”
“哪怕天仙下凡，我也絕不談戀愛！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這話一出，姜俊朗感動的熱淚盈眶。
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張嘴就想夸兩句。
可話還沒出口，他就感覺兩道殺氣從左右兩側同時逼來。
蔚青煙那職業的假笑已經掛不住了。
眼角的余光跟刀子似的往唐川身上扎。
而角落里的陳琳雪，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姜俊朗也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精，這會兒雖然腦子被酒精糊住了，但求生欲還在。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唐老弟桃花債恐怕比這一桌子菜都貴。
這兩位姑奶奶，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惹不起，惹不起。
“咳咳，那個，老弟有志氣！”
姜俊朗干笑兩聲，趕緊把這燙手的話題掐斷，抓起桌上的菜單硬塞到唐川懷里。
“那個啥，說了半天嘴都干了。再點幾個菜！今兒高興，想吃啥隨便點，哥請客！”
唐川接過那燙金的菜單，跟拿著個炸彈似的，趕緊又推了回去。
“姜哥您這就不地道了，我一個跟班的，哪有資格點菜？您是客，當然您做主，要不讓蔚律師和大小姐點？”
蔚青煙沒再客氣，修長的手指直接抽走菜單。
翻開的一瞬間，臉上那股子凌厲的殺氣化作溫柔。
“姜總客氣了，既然唐川不好意思，那我來代勞。”
她一邊翻看著菜單，一邊漫不經心地側頭看向唐川。
“來個紅燒獅子頭，再要個清炒時蔬。對了唐川，你喜歡吃辣還是偏甜？”
“說起來咱們雖然認識這么多年，又是校友，但我發現我還真不太了解你的口味。”
“看來以后私下里咱們得多聚聚，不然學姐想請你吃頓飯，都不知道該去哪家館子。”
這話里話外的曖昧，是個聾子都能聽出來。
這是明晃晃的邀約，更是宣示主權。
姜俊朗縮在沙發里裝死，捧著茶杯不敢吭聲，心里直嘀咕。
唐川正準備開口打個哈哈糊弄過去，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琳雪突然開了口。
“清蒸東星斑，少油，只放蒸魚豉油，不要蔥姜蒜鋪面，但他吃的時候會蘸一點姜醋汁。”
唐川驚愕地看向那個一直坐在陰影里的女人。
陳琳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瓷白的茶杯邊緣。
“還有，他不吃香菜，湯品偏愛老火靚湯，但不喜太油膩的豬蹄黃豆，更傾向于花膠雞或者鴿子湯。”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對上蔚青煙略顯錯愕的視線。
“上次他陪我吃飯的時候，我注意到的。”
這哪里是在點菜。
這分明是在告訴蔚青煙。
你想了解他？
抱歉，我已經把他的底褲都看穿了。
姜俊朗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沙發縫里。
唐川身子微微后撤，擺出一個兩邊都不得罪的姿態。
“姜哥，您看，這就是專業人士的素養。”
“學姐和大小姐不僅業務能力強，連點菜這種細節都把控得滴水不漏。”
“既然兩位這么有心，這菜單我就不敢亂插手了，全憑二位做主，我等著享口福就行。”
話音剛落，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
唐川眼皮一跳，掏出來一掃。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二小姐三個大字，還是奪命連環視頻彈窗。
這小祖宗這時候湊什么熱鬧？
他指尖飛快劃過紅色的掛斷鍵，順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心里默默祈禱。
手機還沒在桌面上趴穩，又倔強地振動了一下。
唐川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
消息彈窗。
【掛我電話？唐川你好大的膽子！你在哪？本小姐剛看見家庭群里我姐發的視頻，她正在和你們一起吃飯呢！】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在附近逛街，剛給你買了個禮物，正愁沒地兒送呢。等著，我馬上過去。】
唐川眼角抽搐，飛快地在桌下盲打回復。
【正陪客戶吃飯，大小姐別鬧，這就是個嚴肅的商務局。】
那邊回得極快。
【嚴肅？我看那個蔚青煙笑得花枝亂顫的一點都不嚴肅！孤男寡女還帶著個老男人，我不放心！我也要吃！】
唐川眉心突突直跳，正想回一句絕對不行，陳琳雪放在手包旁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陳琳雪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拿起手機站起身，修長的身姿帶起一陣冷香。
“抱歉，接個電話。”
走廊盡頭，陳琳雪按下接聽鍵。
“陳清悅，你最好有急事。”
聽筒里傳來陳清悅理直氣壯的撒嬌聲。
“姐！我也在附近。唐川不理我，我想去你們那蹭頓飯嘛，我都餓扁了！”
陳琳雪握著手機，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夜景。
原本她是想拒絕的。
但這念頭剛起，腦海里就浮現出剛才包廂里，蔚青煙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那個女人，借著學姐的身份步步緊逼，手段老練得很。
若是讓清悅這丫頭過來。
“想來？”
“嗯嗯嗯！我都到樓下了！”
“自己上來，別大呼小叫丟陳家的臉。”
“好嘞！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