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貴妃久居深宮,想見家人一面,都不甚容易。
前些日子聽說凝安遇險受傷,還差點被歹人奪去了清白,即便知道凝安最后化險為夷,但一顆心仍是七上八下,擔心不已。
她十分喜愛這個妹妹,小時候,妹妹調皮,闖了不少禍事,每次闖禍之后,這個向來膽大包天的妹妹,明明心里擔心的不得了,臉上卻總是一副唯我獨尊,強作鎮定的模樣,讓她既好笑,又心疼,所以屢次為妹妹背了黑鍋,卻沒有一點怨言。
深宮大院,不是她能夠隨便進出的,所以即便她擔心凝安,卻不能貿貿然跑出皇宮,去看望凝安。
直到近半個月后,凝安傷勢稍好,娘親便會帶著凝安來宮中,所以今日一大早,舒貴妃便仔細的收拾好,然后雀躍又期盼的等著宋氏與凝安到來。
舒貴妃本以為來的人只有宋氏與凝安兩人,畢竟此前她只邀約了宋氏與凝安,所以在看到腆著臉,非要跟來的舒凝馨時,舒貴妃不可避免的,暗地里微微輕皺了眉頭。
后宮不是什么容易待的地方,舒貴妃久居深宮,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了,什么樣的計謀,什么樣的表里不一,什么樣的算計,她就算一眼看不出來,時間一久,自然也能感覺出個七七八八。
舒貴妃心里很清楚,即便外表看起來,舒凝馨是個柔柔弱弱,心地善良的女子,但無論從舒凝馨看凝安的眼神,還是不經意間泄露的妒忌與恨意,舒貴妃便知道,舒凝馨定是一個表里不一之人!
她分明討厭凝安,卻偏偏和凝安一副十分要好的樣子,可見舒凝馨年紀雖小,但謀算卻不低。
舒貴妃本想提醒凝安小心舒凝馨,但見凝安與舒凝馨私交甚好,便也沒辦法多言。
凝安遇襲一事,本就疑點眾多,太多太多的巧合,讓舒貴妃第一次聽到事情經過的時候,都已經對舒凝馨抱有一絲懷疑。
舒凝馨沒看出舒貴妃的不悅,想必就算看出了,她也會不為所動。
她一邊把手中的補品遞給舒貴妃的丫鬟,一邊熱切的對舒貴妃笑著,搶在眾人前一步開口道:“大姐姐,凝馨許久未曾見你,實在想念的緊,今日早晨見大夫人與二姐姐,要來宮里看望大姐姐,凝馨便腆著臉,一道過來了,這些補品都是凝馨與大夫人的一點點心意,還望大姐姐一定要收下!”
舒凝馨這話一出來,凝安和宋氏都是皺了眉頭。
她搶先自嘲自己是腆著臉過來的,又說明過來的原因是想念舒貴妃,所以即便舒貴妃心生不悅,卻也不能說什么。
而早上舒凝馨是臨時起意,補品根本來不及準備,這些補品,分明是宋氏給舒貴妃準備的,卻被舒凝馨一路上拿著,此時,居然還變成了,這些補品是她準備的了!
凝安心中狠狠啐了一口,前世自己怎么就沒發現,舒凝馨是這么的不要臉呢?
舒貴妃雖然不悅,卻也不能多說什么,只是不咸不淡的回應了舒凝馨幾句,然后安排幾人落座。
坐下之后,凝安才有空仔細看看自己多年未見的姐姐。
舒貴妃容貌昳麗,鵝蛋臉,櫻桃嘴,柳眉細長,鳳眼無雙,她體態豐盈,步態緩緩,身著輕絲曼舞的流云長裙,極盡溫婉的大家風范。
舒貴妃前世被人陷害慘死牢獄,凝安本就心有戚戚然,此時見到舒貴妃本人,一瞬間,又回憶起前世家破人亡的慘事來,一時間居然有些愣怔。
“凝安?凝安?”
舒貴妃叫了凝安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凝安回應,倒也不惱,只好笑的看著凝安愣愣的看著自己出神。
倒是宋氏看不下去凝安如此丟臉的模樣,抬手在凝安眼前揮了揮,道:“安兒,許久沒見到姐姐,看出神了嗎?”
凝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對上舒貴妃和宋氏似笑非笑的眼神,卻也不顯尷尬,反而順著宋氏的話,笑嘻嘻道:“姐姐長的這么漂亮,凝安又很久沒見到姐姐了,這不,剛剛被姐姐驚人天姿震懾,一時間移不開眼了嘛!”
凝安耍寶似的一番話,逗的宋氏和舒貴妃都是會心一笑,舒貴妃寵溺的刮了刮凝安的鼻子,嬌嗔道:“就你嘴甜!”
宋氏、舒貴妃、與凝安三人雖是剛剛相見,卻是相談甚歡,她們三人在一起,便有了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這種氣氛下,外人想插進嘴,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舒凝馨在這種氣氛之下,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方才已經幾次開口,可都僅僅得到舒貴妃不咸不淡的回應,這時候一聽凝安夸獎舒貴妃,自然緊跟著凝安道:“二姐姐說的極是呢,大姐姐你一靜一動,都極顯雍容華貴的姿態,簡直叫人移不開視線呢!”
舒凝馨雖是夸贊舒貴妃,但在這種氛圍下,卻仍舊顯得有些突兀。
舒貴妃面對凝安的笑容一緩,轉而對舒凝馨微微頷首,客氣又疏離道:“多謝三妹。”
凝安見舒凝馨吃癟,心中暗爽。
其實舒凝馨不請自來,不僅凝安和宋氏不樂意,就連舒貴妃也有些不愉快,三人面對讓自己不高興的罪魁禍首,能擺出個好臉色,已經是仁至義盡,但要讓她們對舒凝馨熱情相待,那怎么可能?
所以不約而同的,宋氏三人對舒凝馨,都有了幾分故意的冷落。
舒貴妃對凝安與自己明顯不同的態度,舒凝馨也不算笨,自然看了出來,可是她除了心中暗恨,卻也毫無辦法。
不就是身份比她稍微高點嗎?若是她這次能夠引起瓦勒國皇子的青睞,舒貴妃算什么?大夫人又算什么?凝安不就是國公府嫡女嗎?
到時候她便可以把高高在上的把凝安踩在腳底,盡情羞辱!
只要能得到瓦勒國皇子的青睞……
舒凝馨眼底一閃而過的妒意,并沒有逃過舒貴妃的眼,舒貴妃心下微嘆,卻也沒有多言,舒凝馨雖心眼較多,但好歹與她同出國公府,所以不到逼不得已,她也不愿與舒凝馨撕開臉皮。
舒貴妃不再理會舒凝馨,轉而對凝安關切道:“安兒,前些日子,姐姐聽說你被歹徒劫持,還受了傷,現在怎么樣了?”
她聽到凝安受傷的消息時,簡直嚇壞了,急急忙忙的就要回國公府看望凝安,但進了宮的女子,哪有什么自由可言?她若是真的貿然出宮,怕是會被后宮爭位之人,抓住不放了。
所幸最后一刻,她被貼身丫鬟攔住,才沒有釀成大禍。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是急的心急火燎的,一直打聽凝安近況,此時見凝安完好的坐在自己面前,一直懸著的心,才算真正的放了下來。
凝安知道舒貴妃是真正的關心自己,心下一暖,臉上笑道:“放心吧,姐姐,凝安已經沒事了。”
然后,便把春狩那天的事情經過,簡明扼要的講給舒貴妃聽。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不過還真是多虧了凌公子,不然凝安今日,恐怕就不能站在這里,跟姐姐你好說好笑了。”
凝安講完事情經過,長長的舒了一口大氣,腦海里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凌鴻墨白衣勝雪的模樣。
自凌鴻墨救了自己,已有半個多月,之前說過要登門拜謝,可是回到國公府之后,自己被宋氏勒令每天和味道艱澀的補藥,還被要求不能胡亂走動,只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安心養傷,故而一直沒有答謝凌鴻墨的機會。
而且,凌鴻墨的外衫依舊在自己這里,雖已差人拿去洗過,卻也一直沒有機會送還給凌鴻墨。
其實凝安自己也說不清對凌鴻墨究竟是個什么心情。
凌鴻墨外界傳言的很是不堪,簡直是敗類中的敗類,前世自己的生活跟凌鴻墨沒有交集,所聽聞的關于凌鴻墨的事跡,也與傳言中的凌鴻墨沒有半絲差別。
但是今生,無論在學士府第一次見凌鴻墨,還是在半個月前,凌鴻墨出手救了自己,凌鴻墨所表現出來的,都不是一般浪蕩子的模樣。
凝安可以確定,真正的凌鴻墨,絕對與外界傳言的凌鴻墨,有著天差地別!
舒貴妃聽完凝安所講的經過,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按凝安所說,這次春狩是舒文鵬突然發起的,春狩途中,舒凝馨突然就崴了腳,凝安為舒凝馨查看傷勢時,突然就出現了歹徒,明明那時候有舒凝馨和凝安兩個人,歹徒動都不動舒凝馨,偏偏只劫持凝安一人,若說這里面沒什么貓膩,那巧合實在太多了些。
舒貴妃想到這里,不由自主的深深看了一眼舒凝馨。
這件事恐怕不簡單,如果不是巧合,那么,極有可能是舒凝馨與舒文鵬的謀劃,只是這些都是自己的猜測,沒有證據,自己也沒辦法確定,最多也只能是猜測。
舒凝馨被舒貴妃突如其來的一眼,看得心里發慌。
她知道這個大姐姐是個精明人,說不定真的就看出了什么來,她仔細回憶剛剛凝安所說的過程,確定沒有疏漏,可一顆心還是七上八下。
舒貴妃沒有證據,自然沒辦法追究,她拉過凝安的小手,長嘆一聲,道:“只要你沒事兒,那便足夠了,但是日后出門,定要仔細防范,可莫再給壞人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