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韻慢慢清醒了。
她看清了眼前人。
不是夢。
柳晏舟也承認，“小韻，不是夢，是我，我來看你了。”
陸韻的眼淚掉得很兇。
柳晏舟心疼得為她擦掉，“小韻，別哭，好嗎？都是我的錯，你別傷心了，這些日子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
“我知道自己錯的很離譜，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推開我也是折磨自己。”
她別過臉，肩膀一顫一顫的，“你來干什么，你走吧。”
“小韻。”柳晏舟固執的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走，這不是你的內心話，你心里要是沒我，就不會喝醉了喊我的名字。”
陸韻泣不成聲。
她知道自己別扭，擰巴也敏感，幫不了柳晏舟什么。
他們在一起，也不是最好的安排。
他是那么優秀，她只是家世比他好一些罷了。
她的身體還要給他帶來困擾和麻煩。
這些日子陸韻不是沒想過兩人徹底分開，她害怕，惶恐，夜夜做噩夢，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夢里要么是柳晏舟被柳家父母逼得跟她道歉，說，我們不合適。
要么是他抱著別人的孩子，眼神陌生地看著她，說，小韻，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每一次驚醒，她都要摸出手機看一眼和柳晏舟的聊天記錄，看著那些曾經甜蜜的對話，才能勉強壓下心里的恐慌。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陸韻哽咽著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字字戳在柳晏舟心上，“你爸媽想要孫子，你是柳家唯一的兒子，我……我連給你生個孩子都做不到，還要讓你跟家里鬧矛盾，讓你受委屈……”
“柳晏舟，我的壓力太大了，我的身體也不好，我怕將來會成為你的負擔！”
她抽回手，用力抹了把眼淚，卻怎么也擦不完，只能偏過頭看著窗外，不敢再看柳晏舟的眼睛。
“你那么優秀，找個身體健康的女孩子，能給你生兒育女，能讓你爸媽滿意，不用像我這樣，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我們分開，對你對我都好。”
柳晏舟聽到這話，心臟像是被人揪住，連呼吸都是疼的。
他伸手，固執地把她的臉轉過來，讓她看著自己，眼底滿是紅血絲，“什么叫給不了我想要的？小韻，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么孫子，不是什么讓我爸媽滿意，我想要的是你！是每天回家能看到你，是跟你一起吃晚飯，是不管遇到什么事，身邊都有你陪著！”
他緊緊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足夠讓她感受到他的堅定，“我跟我爸媽鬧矛盾，不是因為你讓我為難，是因為他們不懂得珍惜你這么好的女孩！”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身體不好是麻煩，我只覺得心疼，心疼你要承受這些壓力，心疼你因為這些事否定自己！”
“你說你幫不了我什么？”柳晏舟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心疼，“你陪著我就是在幫我啊。我加班到深夜，你會給我留一盞燈，我跟爸媽吵架心情不好，你會安安靜靜地陪著我，我喜歡的，在意的，你都記在心里……這些還不夠嗎？小韻，你不要把自己看得這么輕，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陸韻看著他眼底的真誠，看著他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心里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這些話，是她這些天夜里反復期盼能聽到的，可真的聽到了，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怕這只是一時的感動，怕他以后會后悔，怕那些現實的壓力終究會壓垮他們的感情。
“可是……”她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柳晏舟輕輕抱住。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沒有可是，小韻。”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過，怕我護不住你，怕我們走不到最后。可比起害怕，我更怕失去你，更怕以后想起你，會后悔當初沒有再堅持一下。”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貓。
“給我一點時間，也給我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會跟我爸媽好好溝通，讓他們慢慢接受你。”
“我會學著更懂你，不讓你再因為這些事受委屈。我們一起去看醫生，一起調理身體，就算以后真的沒有孩子，我們也可以一起把日子過好，去旅行，去打理酒莊，去做我們喜歡的事……”
“小韻，”柳晏舟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同情你，我是真的愛你，想跟你過一輩子。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陸韻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和心疼，心里的委屈和恐慌漸漸被暖意取代。
她知道，柳晏舟不是在騙她，這些日子他的堅持和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每天的問候消息，一次次來家里想見她，甚至為了她跟父母對抗。
這些都不是假的，是他實實在在為她做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漸漸止住，小聲說：“我……我怕你以后會后悔。”
“我不會后悔。”柳晏舟立馬回答，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如果以后真的后悔了，也是我活該，跟你沒關系。但我現在可以肯定，錯過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后悔。”
陸韻破防了，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
和他分開的這些日子，她何嘗不是飽受折磨呢。
就像爸爸說的，如果心里有對方，就不要考慮外界太多的因素，那樣只會彼此內耗，彼此蹉跎，才是最可怕的。
她想通了，不該因為這件事而遷怒最在意的人。
柳晏舟被她突然的擁抱撞得一怔，下一秒便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緊緊的，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膀的顫抖，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酒氣混著淡淡的馨香，這些真實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熱。
這幾天所有的焦慮，不安和思念，在這一刻終于有了落點。
“小韻，謝謝你……”他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謝謝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謝謝你沒有真的推開我。”
陸韻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下來，卻不再是因為委屈和恐慌，而是因為失而復得的安心。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柳晏舟，我不是故意要跟你鬧脾氣的……我就是太怕了，怕你爸媽一直不同意，怕你會因為我跟家里鬧翻，怕我們最后還是走不到一起……”
“我知道，我都知道。”柳晏舟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易碎的珍寶，“以后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害怕了，所有的事我們一起面對。”
陸韻點點頭，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好。”
兩人就這么抱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那些天的冷戰，誤會和煎熬，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過眼云煙，只剩下失而復得的珍惜和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陸韻才慢慢從他懷里退出來，揉了揉泛紅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這幾天都沒好好打理自己嗎？看起來好憔悴。”
柳晏舟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沒心思打理，滿腦子都是想你，想怎么跟你道歉，想怎么讓你消氣。”
他的話讓陸韻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誰讓你之前忽略我的……以后不許再這樣了，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說，不能再自己做決定，也不能再讓我找不到你。”
“好，都聽你的。”柳晏舟立馬點頭，眼神里滿是寵溺，“以后不管去哪里，做什么，我都第一時間跟你說，不管是聚餐還是見我爸媽，都先跟你商量。”
“我的手機永遠為你開機，就算不小心沒電了，我也會借別人的電話告訴你我在哪里，再也不讓你像上次那樣等我到深夜。”
只是，陸韻親手為他做的菜沒能嘗到。
陸韻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里的最后一點疙瘩也徹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