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這一天，一大早上，睿王府的后廚便熬了臘八粥，分發到了各院。

顧九齡的桃花閣是最熱鬧的，早上的飯菜甚至比中午和晚上還要豐盛。

蕭胤下了朝，帶著一只皇家粥桶拿了回來，上面蓋著皇家的印戳。

天氣分外的寒冷，雖然沒有下雪，總感覺那刮過來的烈風都裹挾著碎冰碴子，激得人不停地打哆嗦。

蕭胤走進了桃花閣的外間，顧九齡忙帶著金枝迎了出去。

“別過來！我身上風寒多，小心涼著你！”蕭胤稍稍避開了一些，躲在一邊自己去解大氅領口處的帶子。

桃花閣里的丫鬟們已經形成了習慣，沒有替王爺解衣的規矩，一般都是王妃親自解開，要不王爺自己脫。

再說她們可不敢在王爺面前抖機靈，此番一個個站在不遠處抿著唇笑。

顧九齡上前一步，困難的踮起了腳尖幫蕭胤解他領口處的緞帶笑道：“王爺不必這般小心，如今我馬上就要生了，哪里還需要王爺藏著避著的，妾身哪里有那么嬌貴？”

“再者說來，妾身在里面屋子里烤炭火，正經熱得厲害，王爺進來這一股風卷起來，反而涼快兒了。”

蕭胤卻眉頭微微一頓，高大的身體遷就著顧九齡的身高，為了方便她解自己的衣帶，他幾乎都彎成了蝦米的模樣。





“怎么？最近不舒服嗎？心頭泛熱，要不要找姓左的過來瞧瞧？幫你調養些日子。”

顧九齡笑了出來：“左非塵準備回老家了，眼見著到了年關，他回鄉下過年去了，還有些本家長輩在鄉下，逢年過節得回去祭祖。”

“況且我自己就是大夫，王爺不必擔心我。”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蕭胤卻擔心的要死，眼見著顧九齡的肚子越來越大，感覺走路都走不穩了。

越是到了顧九齡臨產期，蕭胤竟是有一種莫名的焦慮感，不過看著這個丫頭游刃有余的樣子，他也松了口氣。

顧九齡將蕭胤迎進了暖閣，暖閣里早已經擺滿了酒菜，還有熬好的臘八粥。

之前蕭胤上朝之前，顧九齡已經命九月送了一些到東苑給王爺還有他身邊的護衛們吃。

畢竟都早早起來跟著王爺的心腹，對待他們這些人比府里頭其他人更加親厚一些。

此番還有一些賞了幾個心腹下人，其余府里頭的人都有大廚房專門做出來分發下去。

九月她們幾個忙著布菜，金枝雖然是主子了，也站了起來服侍蕭胤和顧九齡用飯，被顧九齡拉著坐在了她的身邊。

“王爺！外間您放的宮里頭賞賜下來的八寶粥如何處置？”顧九齡掃了一眼外間宮中的袖珍粥桶。

蕭胤眉頭微蹙淡淡道：“讓九月拿去喂狗吧！”

顧九齡一愣，暗自好笑，整個上京的權貴家族都以太后娘娘賞粥為榮，甚至府里頭人多，各房各院為了爭這一口皇家賞賜的粥，還有耍心眼兒的，爭執不休。

只有蕭胤將這些東西喂狗，她忙將示意九月換了普通的粥桶盛著帶了出去。

西側院養了幾條看家護院的狗，倒也能得皇家的恩賞。

蕭胤從小被隆慶帝和寧安太后下毒，已經對這兩個人深惡痛絕。

其實賜的皇家粥桶絕對不會參毒，畢竟隆慶帝再怎么昏聵也不能把所有的朝臣都毒死了去。

而且領粥的時候，都是朝臣們自個兒去何德門口宮中的夾道盡頭，那里設了粥棚，拿多拿少自行取。

顧九齡和蕭胤等人歡歡喜喜吃著飯，金枝不會說話，只是抬眸溫柔的笑看著面前的哥哥嫂嫂，眼底滿是知足和幸福。

她雖然痛苦過，質疑過，可從未失去心頭的那一抹溫善端和。

蕭胤喜歡顧九齡設計的菜譜，小白菜丸子湯，泡著酥脆的烙餅，喝一碗下去，頓時早朝時候受了寒的五臟六腑一陣陣的熨帖舒坦。

他放下碗看向了一邊的金枝道：“一會兒我和你嫂嫂要去三皇子府，今天三殿下抬側妃的日子，你也一起去吧。”

金枝頓時愣在了那里，她之前來睿王府的時候就是個被王妃娘娘拼死救下的奴隸，即便是后來被王爺認了親，依然沒有覺得自己是個主子，甚至可以能和王爺和王妃一起參加重要宴會。

她下意識想拒絕，卻看到蕭胤整肅的臉又不敢說什么。

她自己的臉已經被毀了，本來就自卑，加上是個啞巴交流不方便，本來就不愛出去交際，此番蕭胤要她一起去三皇子府。

她一顆心頓時狂跳了起來，有些害怕。

顧九齡也抬眸看向了蕭胤，下意識猜出來什么，抬起手攥著金枝的手低聲笑道：“不要怕，有我和你哥哥呢！”

“你到時候什么也不必說，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跟在我們的身后便是。”

金枝聽顧九齡這般一說，頓時鼓足了勇氣，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會說話，可心里和明鏡兒似的，她的身份遲早要在上京的權貴圈子里揭開的。

當年她父親雖然是蕭胤麾下的副將，安將軍的威猛名頭在上京那也是喊得很響亮的，只不過她父親一個世家子弟喜歡上了隴州彈琵琶的歌姬，而且非蘇氏不娶，倒也是讓安家對這一門親人徹底斷了。

即便是后來假貨蘇婉柔被蕭胤帶回了京城，曾經和安家那邊通過聲音，可安家卻沒有認這個女子的意思。

安家雖然沒有實權，卻也是清貴家族，不過后來安家歷經幾代人衰落了，后來出了個安成虎跟著蕭胤立下赫赫戰功才算是為安家扳過來一絲絲的門面。

后來安成虎在七殺谷戰死，又涉及到兵敗禍國的嫌疑，安家徹底淪為三四流家族，即便如此還是不愿意承認那個妓子的后代。

蕭胤也不在為難安家，安家的二房三房的子弟都在京城做一些伺候筆墨的事情，二房老爺是太學里的一個掌教，三房老爺在大理寺那邊做了個刀筆吏。

以后這兩人也沒有什么大出息了，如果不是蕭胤暗中替他們撐腰，這兩個庸庸碌碌的人根本連這點兒活也保不住的。

畢竟他們是安家的庶出，正房已經絕種了，只剩下了一個妓子生的丫頭，依附在睿王府，成不了什么氣候。

可他們想不到的是，即便是這樣，那個他們瞧不上的外室女還是個假貨呢！

如今假貨也該退場了。

顧九齡抬眸定定看向了蕭胤：“王爺，準備攤牌了？”

蕭胤點了點頭：“是，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