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
顧讕言單手插在魔丸睡衣褲兜里,一改之前的懶散,神情有些嚴肅。
“大概是復發。”
厲行之的手一抖,指間的細煙被捏的微微變了形。
顧讕言嘆了口氣,右手撥了撥凌亂的頭發。
“當年她哥離開的時候不是鬧得厲害嗎?分離焦慮癥,不過這次的對象似乎換成了你。”
顧讕言嗤笑一聲。
“人家跟她哥分開那也算是正常現象,畢竟人家雙胞胎從生下來就互相陪伴著彼此。”
“你呢?你這幾年到底是怎么照顧這小公主的?以至于她對你這樣依賴?”
厲行之沉默不語。
顧讕言再度神色凝重地看向他,“趁現在還沒有完全軀體化,適當干預吧。”
厲行之用力吸了一口手中已經變形的細煙,嗓音低啞,“怎么干預?”
“以后不要一聲不吭突然離開,讓她有太大落差,每次告別不要將自己的緊張和在意傳遞給她。最重要的是……”
顧讕言黑亮的皮鞋踢了踢噴泉池,“慢慢練習分離,從短時間的分離開始,逐漸延長時間,再讓她多去接觸一些其他人,分散一些對你的依賴。”
厲行之黑眸微微動了動,將燃到指間的煙扔到地上踩滅。
噴泉水流在寂靜的深夜里尤為清晰,厲行之低啞的聲音不大,但聽在顧讕言耳朵里卻也格外突兀。
“如果不干預呢?”
顧讕言蹙眉,“你難道想一輩子不離開她嗎?她不談戀愛還是你不結婚……我靠!”
說著說著,顧讕言突然反應過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他.媽不會真要跟人家小公主鎖一輩子吧?”
厲行之沒說話。
顧讕言馬上又道:“臥槽你別胡來!人小公主現在還小,大把的好時光等著!”
“就算她真跟你那啥,你能確定你哪天不變心?或者你真能忍受她越來越依賴你,而你還會像現在一樣覺得新鮮?如果你到那個時候才后知后覺地覺得厭煩想要甩掉她,那你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厲行之還是沉默以對。
“靠!”顧讕言抬起雙手煩躁地狠狠抓了一把頭發,神情格外嚴肅。
“厲行之,你他.媽別玩火,真想要談戀愛就他.媽正常談,別害人害己!”
厲行之無聲看著水池內隨著水波而晃動的月影,沉默半晌,他才轉身開口:
“回去睡覺吧,當你今晚沒來過。”
顧讕言:“……”
-
薄郡兒睡醒睜眼,看到厲行之房間的天花板,心里就涌上一陣煩躁。
她掀起被子習慣性地蒙頭,卻突然發現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
她皺了皺眉,她并不記得她昨晚洗澡后還包扎了,甚至連她的指甲都不見了?
眉心皺的越來越緊,她伸出兩只手擺在眼前再看。
好嘛。
十根……九根手指的指甲都不見了。
陳媽趁她睡覺時偷偷給她剪的?
真是防不勝防,那她以后沒得啃了。
心中的煩躁更甚,干脆掀開被子下了床。
樓下。
陳媽心情愉悅地在客廳里擺弄花瓶。
一早上從后花園剪的玫瑰花開的正好。
薄郡兒穿著睡裙走到樓梯口,倚著欄桿懶洋洋地看著陳媽,打了個呵欠。
陳媽聽到動靜,轉身看到她也是滿面笑容,“小姐醒啦?”
薄郡兒懶懶應了聲,甩了甩自己被修理的整整齊齊的手。
“陳姨姨,你昨晚偷看我睡覺啊?”
陳媽笑了笑,“哦呦,小姐冤枉!”
薄郡兒蹙眉,伸手摸了摸搭在自己身前完好無損的長發。
“總不能是孫猴子吧?”
陳媽沒忍住笑出聲,“好了,小姐,快下來吃早餐。”
薄郡兒抿了抿唇,眉眼里帶著些抗拒。
“快點小姐,不吃早飯又要挨唐小姐嘮叨了。”
薄郡兒臉色驀地一變,不情不愿地抬腳下了樓。
陳媽無聲笑了笑。
唐簡小姐簡直百試百靈。
從小到大,小姐幾乎就是在唐小姐這個全能醫生的半教育半恐嚇中吃下每一頓一日三餐的。
那唐小姐舉的個例她一個外行人聽著都嚇人。
更別說小姐還被唐小姐摁頭聽細節。
不過也不能經常擺出唐簡小姐。
這也是今天情況不一樣,她才敢這樣說。
薄郡兒蹙著眉走到餐廳,剛坐下沒多久,身后廚房里就傳來動靜。
沒多久,一個餐盤便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擺放到了她面前。
黑色的襯衫衣袖,熟悉的清冷淺香。
她一頓,猛一回頭。
就看到厲行之面無表情地端著另一份早餐繞到了她對面。
薄郡兒一直盯著他拉開椅子坐下,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光亮也漸漸冷靜下來。
“果醬要涼了。”
厲行之主動開了口,清淡的目光看看她,又落在她盤中特意給她烤的果醬派。
薄郡兒撇撇嘴,夾起來吃了一口,臉色微微緩了緩。
厲行之見她吃著,自己也拿起筷子。
只是在吃前,他又開口說:
“前幾天在國外,手機一直在關機狀態,信息昨天才看到,抱歉,下回不會再這樣。”
薄郡兒吃東西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盯著他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做什么虧心事了?”
一回來就是一通解釋加道歉的。
厲行之靜靜看著她,薄郡兒挑釁地朝他挑了下眉。
“干嘛?”
這家伙該不會是要來先禮后兵這一套吧!
就在薄郡兒話音落下沒多久,厲行之扯了下唇,斂眸在她手上掃了一眼,淡淡道:
“的確有。”
如果是那座島,如果是她的分離焦慮癥,還是走之前嚇到她害她落淚。
那的確,都是他的虧心事。
薄郡兒卻完全不知道這些,察覺到他那一抹視線,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恍然。
“原來是你偷剪了我的指甲!”
厲行之勾了勾唇,只淡淡道:
“今天回你自己房間睡。”
薄郡兒高漲的火焰瞬間散了幾分,耳尖變得通紅。
“什……什么你的房間?那都是我的!”
厲行之不置可否,“嗯,但我今晚要睡。”
薄郡兒抿了抿唇,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完早餐,厲行之起身整理袖子,看樣子是要出門了。
薄郡兒捧著牛奶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去救許辛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