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蘇甜馨剛洗完澡出來。
她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來人是誰。
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發,走到門口去。
這個房子的貓眼不是太好用,她隔著門直接問:“陸衍?”
“是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依舊帶著溫潤笑意。
蘇甜馨皺起眉頭。
陸衍這種動不動就找上門的行為,無異于在她的雷區蹦迪,她抗議過不止一次,可他依舊我行我素。
野蠻人!陰魂不散!
想一想他現在的處境,蘇甜馨終究把門打開了。
有什么事今天說清楚好了。
看著眼前人,她不動聲色地抽了口冷氣。
知道陸衍不會好過,但是沒想到他的狀態這樣糟糕。
用鼻青臉腫來形容已經算含蓄。
男狐貍帥而自知,向來注重形象,是個出門丟垃圾都穿的像參加學術研討會的人。
可今天是例外。
眼前的人一身酒氣,西裝和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一只眼睛腫了起來,唇角,下巴都帶著瘀青,看上去實在狼狽不堪。
蘇甜馨一句帶刺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你怎么回事?”她問,聲音放溫和了些。
陸衍滿不在乎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自顧自進門換鞋。
——簡直跟回自已家一樣自然。
反而是蘇甜馨,被他反客為主,竟然束手束腳地跟在他身后,有點不知道該做什么。
“蘇甜馨,我餓了。”陸衍往沙發上一坐,毫不客氣地說。
蘇甜馨:“……我給你訂宵夜。”
想了想又問,“麻辣燙吃嗎?”
陸衍隨意點了點頭:“要飯的不嫌餿,蘇小姐只要愿意養我,我什么都吃。”
這話說得曖昧,蘇甜馨又不是個會讓人占嘴上便宜的。
以她平時的性子,保準會問一句:有廚余垃圾你吃不吃?
可眼下看他的慘狀,刻薄話實在說不出口。
算了算了,先讓他吃個飽飯,睡個好覺,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蘇甜馨用手機訂了外賣,轉身去拿了個小藥箱和一面小化妝鏡出來,放在陸衍面前。
“你自已處理一下臉。”她說。
陸衍不動:“不問我怎么受的傷?”
蘇甜馨搖搖頭。
“問了有什么用呢?我還能去給你報仇嗎?”
見陸衍碰都不碰那個藥箱,她干脆又拿過來。
將藥箱打開,在他面前蹲下,用棉簽蘸了碘伏,替他擦受傷的唇角。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這樣的,你如果不回去做你的繼承人,這樣被人欺負的時刻多得是。”她輕聲說。
“都這個時候了,還勸我回頭?”陸衍不滿。
他垂眸,盯著自已面前的女人。
她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渾身氤氳著一圈水汽,不知是洗發水還是沐浴露的香氣,一陣陣往他鼻腔里鉆,很上頭。
很好,不愧是蘇甜馨。
大概是因為從小不缺男人追捧,感動的閾值足夠高,換個女孩大概已經要哭著以身相許了,她還能無動于衷。
偏偏人性還就是這么賤,她越無動于衷,他越要打動她。
無解的循環。
“前面死路一條,你不回頭,只會撞死。”蘇甜馨手上的動作很輕,但是一直沒停,頭也沒有抬。
“這件事自始至終跟我沒什么關系。我沒有要你為我放棄家業,也不會因為你放棄家業,就跟你在一起。
陸衍,這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趁著還沒有錯的太離譜,我勸你趕緊回頭。”
“回頭,怎么回頭?”他盯著她額前的濕發問。
蘇甜馨已經擦完了他的唇角,又換了一根棉簽,蘸了點碘伏去替他擦眼尾的位置。
她一直垂著眼,不知道是在看他的傷處,還是在看哪里。
嘴上說:“你這么聰明的人,還用我教?左不過回去喊一聲,‘媽,我餓了’,或者往你爸的病床邊一坐,給他削個蘋果,你爸媽都馬上就懂了。”
眼角有個創口,接觸到藥水,有種細細密密得疼。
剛才打架的時候都不覺得怎么樣,現在倒是矯情起來了。陸衍暗笑了自已一聲。
“說得容易,蘇甜馨,你當我從陸家出來,是三歲孩子鬧脾氣,想一出是一出呢?”他說。
“我不理解。”蘇甜馨終于停了手里的動作,抬眸看他,“你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為什么非要把自已推入這么難堪的境地呢?”
她看他的神情,好像他是顆冥頑不靈的頑石,“你明知道,只要你愿意回去……”
陸衍冷冷笑了一聲,伸手握住蘇甜馨那只拿著棉簽的手。
他用力一扯,將她拉得往前一撲。
兩人的鼻子撞上,一起發出悶哼。
蘇甜馨被磕得鼻子一酸,用一雙含淚的眼睛瞪他。
“給我擦藥就好好擦,再說我不愛聽的話,你知道我會做什么。”陸衍掐著她的下巴威脅,“信不信我親死你?”
藥已經擦得差不多了。
蘇甜馨賭氣把棉簽一扔,站起身來,叉著腰,居高臨下看他。
“你不聽算了,到時候眾叛親離去睡大街,看誰稀罕管你!”
陸衍往沙發上一躺,擺爛:“怎么沒人管,現在不還有美女給我訂麻辣燙呢嗎?”
蘇甜馨想說給狗吃都不給你吃,又一想,浪費可恥,不給他吃也是自已吃,何苦要罵自已。
她把他丟在客廳,氣沖沖吹頭發去了。
門鈴響得及時,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蘇甜馨開門,把麻辣燙拿進來,沒好氣地往茶幾上一放:“快吃,吃完——”
“吃完快滾是不是?”
明明剛才還冷著臉,威脅要親死她,此時男狐貍竟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被歐陽青報復,差點被人打斷腿,沒想到,你還這么對我,我真的好可憐。”
蘇甜馨:“……”
知道他在演,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畢竟他受傷是真的。
蘇甜馨深呼吸:“我去給你收拾個房間,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聊聊。”
“我不要自已睡。”陸衍一邊吃著麻辣燙里的魚丸,一邊提無理要求,“不然做夢都是有人拿著電棍要敲斷我的腿,我好怕!”
“行,那我打地鋪陪著你。”蘇甜馨讓步。
“有必要嗎?做都做過那么多次了,難道這次不做,前邊那么多次,就能假裝沒發生過?”陸衍又咬爆了一顆蟹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