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林塵見了三十七個喊冤的百姓。
有被強占田地的,有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有被冤枉下獄的,有女兒被搶走的。
每一個案子,多多少少都跟周家有關系。
周家是本郡最大的家族,在西南道盤踞了幾十年,勢力盤根錯節,關系網遍布整個省城。
那些官員,有一半多跟周家沾親帶故。
林塵聽完了所有案子,沒說話。
他就坐在府衙的大堂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噠。
噠。
噠。
每一聲,都像敲在那些官員的心上。
周世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其他官員也跪著,有的抖,有的不動,有幾個臉色如常,比如那個通判張正。
林塵敲了好一會兒,忽然停下,淡淡說道:
“查完了?”
“查完了。”燕大點頭:
“三十七個案子,三十五個跟周家有關,剩下的兩個,也跟周家的姻親有關。”
林塵點點頭,看向周世人:“周郡守,你有什么想說的?”
周世人哆嗦著:“王……王爺饒命!那些都是下面人干的,下官……下官不知情啊!”
林塵冷笑一聲:“又是下面人干的,那你這個郡守,是干什么吃的?”
周世人說不出話。
林塵看向那些官員:“你們呢?有什么想說的?”
沒人敢說話。
有幾個想開口的,被旁邊的人拉住。
林塵有些不耐,冷聲呵道:“張正。”
張正抬起頭:“下官在。”
“你為什么不說話?”
張正沉默了一下,道:“下官無話可說。”
林塵挑眉:“哦?”
張正猶豫了一下,道:
“周家勢大,下官惹不起,但下官也沒有同流合污,所以,下官無話可說。”
林塵盯著張正看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
“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張正面前,低頭看著他。
張正跪著,但腰挺得筆直,眼睛也不躲閃。
“你知道這些案子,為什么不管?”林塵淡淡問道。
“管過,沒管成,下官彈劾過周家三次,三次都被壓下來了,周家在朝中有人,下官得罪不起。”
“那你現在,怎么敢說了?”
“因為王爺來了。”
林塵轉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然后揮了揮手。
燕大會意,走到周世人面前,把他拎起來。
周世人嚇得魂飛魄散: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下官愿意交出全部家產!下官愿意……”
林塵擺擺手。
燕大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周世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林塵看向那些官員:“周世人的事,本王會查,你們呢?有沒有想交代的?”
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有人開口了。
是一個中年官員,穿著青色官袍,跪著往前爬了幾步:
“王爺,下官有罪!下官收了周家三千兩銀子,幫他們擺平了一個案子!”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
那人接著道:“下官愿意交出贓款,愿意指證周家!”
有人開了頭,后面的人就忍不住了。
“王爺,下官也有罪!下官收了周家五千兩!”
“王爺,下官收了周家兩千兩,還有一處宅子!”
“王爺,下官……”
一時間,大堂里亂成一團,十幾個人爭著搶著認罪。
林塵就那么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等他們都喊完了,他才開口:
“還有嗎?”
沒人再說話了。
林塵數了數,一共十七個。
他看向張正:“這些人,平時跟周家走得近嗎?”
張正點頭:“都是周家的親信。”
林塵氣笑了,“都抓起來。”
燕大一揮手,皇城司的人涌進來,把那十七個人按在地上。
剩下的官員,有的松一口氣,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眼神閃爍。
林塵看著他們,慢悠悠道:
“今天自首的,交錢,交權,本王可以饒你們一命,沒自首的——”
他頓了頓,笑了笑:
“等本王查出來,抄家滅族!”
剩下的官員瞬間臉色慘白,一個心理素質差的直接癱在地上。
然后一個接一個。
到最后,整個大堂里,只剩下張正和另外一個年輕人還站著。
林塵看向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緊張得臉都白了。
林塵開口問道:“你叫什么?”
“下官李文,是……是府衙的知事。”年輕人哆嗦回道。
“去年上任?”
“是!”
“這一年來,有人給你送過錢嗎?”
“有。”
“收了?”
“沒敢收。”
“沒敢收?為什么?”
“下官……下官膽子小。”
林塵哈哈大笑,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繼續問:
“你知道周家的事嗎?”
年輕人點頭:“知道一些。”
林塵問:“那你為什么不舉報?”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道:
“舉報了也沒用,下官人微言輕,舉報了只會把自已搭進去。”
林塵沒再問,揮了揮手:“你走吧。”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后趕緊行禮,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張正一個人。
林塵看著他:“張通判,你怎么不走?”
“下官還有事要稟報。”張正拱手回道。
林塵微微皺眉:“什么事?”
張正道:“周世人是周家族長的嫡親三弟。”
林塵點點頭:“我知道。”
張正愣住,“王爺既然知道,為何還……”
林塵不屑的笑了笑,
“張通判,你覺得本王怕一個區區周家嗎?”
張正苦笑一聲:
“下官不是擔心王爺,是擔心那些百姓,周世人倒了,但周家的這一支還在,他們要是報復……”
林塵打斷他:“他們敢嗎?”
張正愣了愣。
林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張通判,你知道本王這一路殺了多少人嗎?”
張正搖頭。
林塵輕笑道:“我也數不清了,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凡是本王殺的人,沒有一個敢報復的。”
他拍了拍張正的肩膀:“因為他們都死了。”
張正愣在那里。
林塵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張通判,從今天起,你就是西南道的郡守了。”
張正愣住了。
“怎么?不敢當?”林塵瞇了瞇眼睛。
張正回過神來,撲通跪下:“下官……下官……”
“行了行了,別磕了。”林塵擺了擺手,“好好干,干得好,本王還會升你,干不好——”
“本王也會殺你。”
說完,林塵背著手離開。
留下張正一個人跪在那里,半天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