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永福市政府常務工作會議準時召開。
橢圓形會議桌旁，副市長們按排名依次落座。
市長聞超群端坐主位，常務副市長楚清明坐在他左手邊，其余副市長依次排開，各局委辦負責人在后排列席。
會議很快推進到第三個議題——黃江縣九號大橋重建項目的資金撥付問題。
聞超群翻了翻面前的材料，抬眼看向楚清明，語氣平靜卻帶著分明的質問意味：
“清明同志，你是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黃江縣九號大橋重建項目的第一筆資金，原定上周就該撥付到位，為什么現在還卡在市財政局？瑞雪集團已經催了好幾次，耽誤工程進度，這個責任誰來擔？”
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一緊。
幾位副市長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藏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分管經濟的常委副市長秦正宏一臉玩味，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劉長福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分管城建的副市長衛子昂低下頭，裝作認真翻看材料；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陳紹風干脆靠在椅背上，等著看楚清明如何接招。
他們在座的誰都清楚，黃江縣本是聞超群的核心地盤。
楚清明這段時間在黃江縣接連動真格，抓了顧林、拿下曲正陽等人，如今又把矛頭對準了瑞雪集團。
聞超群怎么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今天他這番敲打，分明是早有準備。
楚清明對此卻是面色不變，坦然迎上聞超群的目光，語氣平穩道：
“聞市長，資金撥付有正規的審核流程。黃江縣九號大橋重建項目涉資巨大，程序上必須多重把關。市財政局依規辦事，耽擱幾天屬于正常流程，不存在‘卡資金’一說。”
聞超群的眉頭微微一皺。
楚清明繼續說道：“更何況，瑞雪集團作為承建方，目前正接受市紀委監委調查。調查結果沒出來之前，貿然撥付大額資金，萬一出了問題，誰來承擔責任？”
這話一出，會議室的氣氛愈發微妙。
聞超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楚清明，剛要開口時，楚清明卻已搶先一步，意味深長道：“聞市長，我知道你現在很急，但你先別急，因為我這邊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處理。”
說罷，他就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淡淡吩咐道：“王釗同志，你進來一下。”
會議室門被推開。
王釗帶著兩名紀檢干部邁步而入，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王釗卻徑直走到后排列席區，在市政府秘書長石勇面前站定。
“石勇同志，你涉嫌在黃江縣9號大橋坍塌事故聯合調查中弄虛作假、包庇縱容，現依法對你采取留置措施，請配合調查。”王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中。
這石勇乃是黃江縣9號大橋坍塌事故聯合調查組，市政府方面的代表。（注：上次盧瑞春在會所宴請聯合調查組的幾位代表，市政府秘書長名字是白杰，那是筆誤，請各位看官老爺多多包涵。）
石勇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聞超群則是目光冷厲如刀，狠狠剮向王釗。
石勇身為市政府秘書長，乃是大橋坍塌事故聯合調查組里市政府一方的頭頭。一旦石勇開口，那調查組的內幕就會徹底曝光。
這讓聞超群怎么可能不心急？
可王釗迎著市長那道凌厲的目光，卻是站得紋絲不動。
眼下，他有楚書記撐腰，自然無所畏懼，無屌所謂。聞超群再強勢，也不可能當著眾人的面阻攔紀委辦案。
聞超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轉向楚清明。
楚清明見狀，看著石勇冷笑一聲：“石勇，你竟然敢把黃江縣9號大橋那種豆腐渣工程都洗白，膽子不小啊。”
聞超群接話道：“楚清明同志，你直接把黃江縣九號大橋定性為豆腐渣工程，是不是太過草率了？之前，聯合調查組的結論是超載所致，有程序、有依據。你一句話就要推翻結論，這合適嗎？”
楚清明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道：“聞市長，市紀委監委已經掌握線索和證據，初步查實大橋存在嚴重質量問題。聯合調查組的結論是否屬實，還需要進一步核實。石勇作為調查組代表，涉案嫌疑重大，市紀委依法對他采取措施，有什么問題嗎？”
聞超群被噎得臉色鐵青。
此刻，他心里再清楚不過了，楚清明這是故意的。
楚清明偏偏選在今天，當著所有副市長和局委辦負責人的面帶走石勇。
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在告訴所有人——你聞超群，保不住自已的人。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剛才還等著看楚清明笑話的人，此刻臉色全都變了。
按常理，在市長和常務副市長之間站隊，他們自然會偏向市長。
可楚清明特么還兼任市紀委書記啊，手里握著執紀重權。
聞超群再強勢，又能跟紀委公然對抗嗎？
而楚清明今天這一出，已經明擺著是在警示所有人了——站錯隊，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時，楚清明看向聞超群，語氣戲謔：“聞市長，人我先帶走了，你有意見嗎？”
聞超群胸膛劇烈起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么？
阻攔紀委辦案，那是自找麻煩。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如果石勇同志真有問題，那我沒意見。”
王釗一揮手，兩名紀檢干部上前，架起雙腿發軟的石勇，幾乎是半拖著將人帶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楚清明這才轉回顧聞超群，面色平靜如常道：“聞市長，會議可以繼續了。”
聞超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終是收回目光，低頭翻看面前的材料。
會議室里再次平靜下來，可每個人的心里卻是早已翻江倒海了。
他們望著端坐席中的楚清明，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
這位楚副市長，氣場之強，竟比聞超群更像真正的市長！
臥槽！
這位聞市長位置，怕是要難以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