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敖在電話里說明惠成功交代出的名單，楚清明嘴角微揚，贊許道：“牛主任的效率果然名不虛傳。”
牛敖在電話那頭哈哈一笑：“楚局，你這是寒磣我呢。誰不知道你在青禾縣，三個月時間就拿下幾十個人頭，已經頂我們市紀委整個部門一年的業績呢。你才是我偶像啊。”
他這話帶著幾分佩服，以及自愧不如。
他暗中調查何易仁已經有段時間了，可一直沒啥進展。
好家伙！
楚清明還是那么牛批，他剛來市招商局兩天就間接把對方送進去了！
真讓人甘拜下風！
楚清明語氣平淡：“牛主任過獎了，我在青禾縣也只是形勢所迫，職責所在罷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這次惠成功所牽扯到的人，我心里有數了。”
掛了電話后，楚清明眼神深邃。
此次，他之所以讓惠成功去找牛敖自首，正是因為他擔任陳珂言秘書期間，跟對方有過幾次來往，知道牛敖此人鐵面無私，辦案能力極強，且不屬于任何派系，只認證據和黨紀國法。
所以他將惠成功這條魚扔進牛敖的網里，才能確保不被某些人中途“消化”掉。
坐在對面的陶桃，將楚清明與牛敖的對話聽在耳中，心中更是凜然。
她猶豫片刻，臉上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聲音放低：“局長，您剛來這里，對于很多情況可能還不熟悉，如果您晚上有空，我想請您吃個便飯，順便向您詳細匯報一下局里的一些內部情況。”
她這話已經帶著明顯的投靠意味。
楚清明看她一眼，目光依舊溫和，卻帶著距離感：“陶主任有心了。匯報工作可以在我辦公室進行，吃飯就不必了。以后局里的事，還需要你多費心。”
他沒有完全拒絕，給了陶桃機會。
陶桃心中稍定，有譜了。
下午，上班時間剛到，兩輛印有紀委標識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駛入招商局大院。
市紀委的工作人員面色嚴肅，直接走向黃志和趙光齊的辦公室。
沒有多余寒暄，出示證件和相關文書后：“黃志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黃志正在電腦前心神不寧，見到來人，手中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熱水四濺。
他臉色瞬間灰敗，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腿腳發軟，幾乎是被人半攙扶著帶離了座位。
另一間辦公室里，趙光齊情況更是不堪，才聽到紀委人員的聲音，就直接癱坐在椅子上，站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最終被兩名工作人員架著胳膊拖了出去。
兩人那失魂落魄、如同被抽去骨頭的死狗模樣，落在局里眾多職員眼中，引發了無聲的震動。
震懾感直接拉滿了！
隨后時間里，不少辦公室內，陣陣竊竊私語聲瞬間蔓延開來。
“我的天，黃局和趙局也被帶走了！”
“呃！這才兩天啊，惠局、黃局、趙局，就全完了？”
“嘖嘖！這位新來的楚局長太硬了……哦是手段太硬了！”
“咱們啊，以后眼睛得放亮點了！”
不少人心中已然明了，招商局的天，變得太快。
一些原本觀望的中層干部，開始悄悄整理手頭的工作，琢磨著該如何向那位年輕的局長匯報。
幾乎在同一時間，市政府秘書長何易仁的辦公室門也被敲響。
此次帶隊的，乃是市紀委副書記龍振立本人。
何易仁見到龍振立極其他身后的紀委人員，心里慌的一批，但還是強作鎮定，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龍書記，您怎么親自來了？快請坐。”
龍振立面無表情，聲音沉穩，不帶絲毫波瀾：“何易仁同志，根據相關規定，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組織審查。”
何易仁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冷汗也瞬間濕透了后背。
這一刻，他不再抱有僥幸心理了！
狗日的惠成功肯定把他賣了！
想到這，何易仁喉結滾動，他看了看桌上的臺歷，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龍書記，我有個不情之請…這…這也快過年了…能不能讓我在家過個年？”
龍振立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側身讓開了道路。
哼！這些貪官，太天真了！
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
這時，身后兩名工作人員上前一步。
何易仁徹底癱軟下去，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蕩然無存。
何易仁、黃志、惠成功等人落馬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市長梅延年耳中。
他聽完秘書的匯報，猛地將手中文件摔在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次，他把楚清明弄到招商局，本意是將其架空在一個看似晉升實則無權的崗位上，后續再慢慢收拾，沒想到這才兩天，楚清明就直接掀了桌子，把他安插的人連根拔起！
太特么打他的臉了！
“馬上叫張大忠過來！”梅延年低聲道。
分管招商的副市長張大忠很快趕到，額角還帶著汗。
張大忠匆匆趕到，心下忐忑不已。
梅延年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語氣聽起來頗為沉重：“大忠啊，招商局接連出事，影響很壞。但招商工作事關全市經濟發展大局，不能停，更不能退。明年的招商任務，市里期望很高，壓力不小啊。你對招商局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初步想法？”
張大忠仔細揣摩著梅延年的神色和話語，心中漸漸明了。
楚清明這小子不講規矩，剛到招商局就掀了桌子，狠狠打了梅延年的臉，梅延年這是打算干他了！
當即，他微微躬身，開口道：“市長，招商局確實需要重整旗鼓，煥發新氣象。我認為，明年必須設定更高目標，才能激勵士氣。比如，實際利用外資額確保增長50%，力爭翻番；引進至少三家世界五百強企業區域性總部，或者五個投資額超過五十億的重大產業項目…”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梅延年的反應，見對方沒有反對，便繼續道：“這個任務確實艱巨，但楚清明同志在青禾縣展現了出色的招商能力，正是攻堅克難的最佳人選。明年，我會親自盯著招商局，確保這些指標落實到位。”
梅延年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心里已經很舒暢了。
嗯，張大忠這個狗腿子很不錯，不愧是他肚子里的一條蛔蟲。
就剛剛張大忠說的這些指標，就算楚清明真有三頭六臂也是不可能完成，到時候只要楚清明搞不定，那就有理由干他了。
哼！他楚清明不是喜歡拿工作做文章，給人扣‘懶政瀆職’、‘玩忽職守’的帽子嗎？
到時候就讓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嗯，大忠同志，你的思路是對的。招商工作就要有魄力，敢想敢干。楚清明乃是一員虎將，要使用得當，確保他在招商崗位上能大展拳腳，使其過人的能力不被埋沒！這件事，你親自抓，很好。而在后續的工作中，你不要有任何顧慮，該壓擔子就要壓，該強硬就要強硬，不要怕得罪人，畢竟一切為了工作，為了全市老百姓的福祉。”
他的這幾句話，聽起來公正無私，大義凜然。
但翻譯過來就是：他楚清明不是很牛逼？很擅長招商工作嗎？那直接在他最擅長的領域里干他就完了！你不要怕，只管干他，干出任何事情來我都給你兜底！
“我明白，市長。” 張大忠心領神會，心下大定，知道自已的餿主意對了梅大市長的胃口。
片刻后，張大忠離開。
梅延年看著窗外，招商局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
楚清明啊楚清明，我看你這回怎么接！
……
這邊。
楚清明的辦公室。
之前門可羅雀的景象一去不復返，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已經熱鬧非凡。
辦公室主任陶桃拿著文件，神態恭敬地請示工作，當真是細心又貼心，暖心又周到。
而陶桃前腳剛走，副局長蔡博就敲門進來，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局長，打擾您了。我來向你匯報一下，目前幾個重點在談的外資項目進展。北歐那個環保設備制造項目，對方對用地政策還有些疑慮，我已經約了對方代表，準備年后再詳細溝通。”
楚清明點點頭，給予了肯定。
接下來，他剛剛匯報完畢，苗正崗和崔良淼也先后到來。
苗正崗具體匯報了近期準備修訂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楚局，我們初步梳理了下，覺得市里在高新技術企業和人才引進補貼方面，還可以加大力度，這是初步方案，請您過目。”
崔良淼則匯報了明年計劃組織的幾場重大招商活動安排：“局長，我們初步打算，明年上半年將重點圍繞長三角、珠三角開展精準招商，這是活動預案和預算草案。”
這一刻，他們幾人匯報內容之具體，態度之懇切，與之前判若兩人。
而有了這些領導帶頭，一些之前還不敢靠近他的中層干部，也找著各種理由露個臉，紛紛到來，打算混個臉熟。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如果能被他一不小心就記住了，那便是莫大的榮幸！
楚清明坐在辦公桌后，從容地處理著各項事務，對前來匯報的人一視同仁，態度平和卻又自帶威嚴。
招商局這個曾經一致對他排外的衙門，在他雷霆萬鈞的手段下，僅僅兩天，便已易主。
大局，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