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離開后,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
楚清明靠回椅背,閉目養(yǎng)神了幾秒。
很快,方圓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匯報:“市長,張海柱書記已經(jīng)在外面等著,說要當面向您匯報工作。”
“嗯,讓他進來吧。”楚清明點點頭。
一分鐘后,張海柱進來了,他臉上堆著激動又有些惶恐的笑容:
“楚市長!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今天的組織部公告我看了,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栽培!以后您指哪兒,我張海柱就打哪兒,絕無二話!”
楚清明只是安靜地聽著他表態(tài),臉上沒什么表情。等他說完后,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
“海柱同志,感激的話,說一次就夠了。我提拔你,不是想聽你說空話的。”
張海柱猛地一愣,滿腔的熱情就像是被澆了盆冷水,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市長,可是一個極度務實、厭惡空談的領(lǐng)導。
于是,他立刻收斂了笑容,挺胸抬頭,嚴肅說道:“是!市長,我明白了!您有什么指示,請盡管吩咐!”
楚清明點點頭,目光直視張海柱:“剛好,我這里就有個任務,需要你現(xiàn)在去辦。”
張海柱心臟猛地一跳,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動,也有一絲本能的緊張,毫不猶豫地應道:“是!市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楚清明身體微微前傾,認真說道:“陶蒹葭女士,聽說過嗎?”
啊?
陶蒹葭?!
張海柱的腦子里,頓時“嗡”的一聲怪叫,臉上血色瞬間褪去了大半。
陶蒹葭!
這可是市長夫人!梅延年的老婆啊!
梧桐市稍微有點層次的人,誰不知道這位背景深厚、傳聞中極能“辦事”的市長夫人?
心里如此想著,張海柱的喉嚨都有些發(fā)干了,艱難地點點頭,聲音發(fā)澀道:“我知道。”
楚清明看著他變化不定的臉色,眼神依舊平靜:“你的任務就是,從現(xiàn)在開始,動用一切合規(guī)且隱蔽的手段,給我盯住她。”
什么?
讓我去盯著市長夫人?!
張海柱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
臥槽嘞!
這個任務何止是重大,簡直是瘋狂啊!
在市長梅延年的眼皮子底下,監(jiān)控他的枕邊人!
要不要這么嚇唬人?
一時間,張海柱越想就越是頭皮發(fā)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但看著楚清明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他就知道這不是玩笑。
之后,強迫自已冷靜思考了幾秒,他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市長,我執(zhí)行這個任務,絕對沒問題。但,這出師總得有個名目吧?不然,萬一走漏了風聲,又或者被對方反咬一口,反而會落下把柄,這對您恐怕不利。”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畢竟,若是沒有正當?shù)睦碛桑@就是嚴重的違規(guī)行為。
楚清明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便淡淡一笑說道:“那個楊天,乃是陶蒹葭的親表弟。而現(xiàn)在,楊天已經(jīng)因涉嫌破壞和干擾高新區(qū)國家級重點項目,特別是涉及到了國防安全的軍工項目。”
“而根據(jù)我們初步掌握的情況,陶蒹葭與楊天,姐弟關(guān)系極為親密,經(jīng)濟往來頻繁且不清。因此,我們現(xiàn)在完全有合理理由懷疑,陶蒹葭可能也是楊天此等不法行為的參與者,甚至是重要受益者之一。鑒于此,對于她陶蒹葭的監(jiān)控,乃是為了徹查這起危害國家安全的重大案件,以防止嫌疑人串供、毀滅證據(jù)或潛逃。”
張海柱聽完這話,心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身上那塊沉甸甸的巨石也瞬間落了地!
為了國家級項目的安全!
又是這把無往不利的尚方寶劍!
而一旦有了這個大義名分,那別說只是監(jiān)控市長夫人了,就是讓他現(xiàn)在就去盯著梅延年這個市長,他都敢硬著頭皮上了!
當即,張海柱的臉上重新恢復了血色,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之前的惶恐一掃而空。
“楚市長,我明白了!這個任務,我保證完成!在此期間,不管陶蒹葭有何異常,我都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楚清明微微頷首:“海柱同志,那你去忙吧。記住,要注意方式,更要注意安全。”
“是!市長!”張海柱再次敬禮,轉(zhuǎn)身,然后邁著比來時更加堅定有力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
下午,陽光斜照。
高新區(qū),公安分局,局長辦公室。
英昌融正站在辦公桌前,身子筆直,對著坐在局長位置上的楚清明匯報工作。
“書記,截止到現(xiàn)在,我們對楊天的初步審訊已經(jīng)進行了三輪。但這個楊天很不配合,只承認在飯店與您發(fā)生了誤會,至于其他的所有指控,特別是對顧小春和代慶江股權(quán)侵奪一事,以及季瑤的案子,全都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看這個樣子,他還在心存幻想,覺得梅市長那邊會救他出去。”
楚清明面無表情,靜靜地聽完匯報后,緩緩站起身。
“走吧,帶我去看看,這個楊天到底有多囂張。”
英昌融心頭一緊,連忙應道:“是!書記,您這邊請。”
當即,他就引領(lǐng)著楚清明,穿過走廊,來到分局最里面的一間特殊審訊室。
隔著單向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此時,只見楊天坐在特制的審訊椅上,手上戴著銬子,雖然臉色有些憔悴,但眼神里依然殘留著一股頑固的戾氣。一邊煩躁地扭著身體,一邊罵罵咧咧。
楚清明毫不猶豫,推門走了進去。
英昌融和一名記錄員緊跟其后。
而看到楚清明進來,楊天先是一愣,隨即就像是一顆被徹底點燃的炮仗,猛地掙扎起來,椅子腳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楚清明!你終于來了!現(xiàn)在趕緊放了我!你這是非法拘禁!我告訴你,這件事我姐夫馬上就知道了!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當然,你要是現(xiàn)在放了我,再給我磕頭認錯,我或許還能考慮放過你……”
楚清明卻是沒有理會楊天的叫囂,只是雙目死死盯著他,然后緩緩開口,問了一句話:
“季瑤,那個才二十歲的女孩子,正值花樣年華。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楊天顯然沒料到,楚清明竟然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不由得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殘暴而扭曲表情。
“季瑤?她就是個出來賣的賤貨!在KTV裝清純,老子玩她都是看得起她!這事兒,老子給了錢的!后來她自已失戀了,想不開,要跳樓,關(guān)我屁事!”
他這番話,如同毒液般潑出。
審訊室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跟在楚清明身后的英昌融,都感覺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下意識地看向楚清明。
而楚清明,依舊只是站在原地,臉色似乎沒有什么變化。
但英昌融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楚清明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突然間就有萬年寒冰覆蓋了,那冰冷刺骨的濃濃殺意,幾乎要化成實質(zhì)溢出來!
這一刻,就連英昌融這個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老刑警,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后背衣服被冷汗浸濕。
而在突然間,英昌融還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楊天直到此刻,居然還能在楚清明面前如此囂張,如此肆無忌憚地污蔑死者!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對法律的蔑視了,更是對楚清明權(quán)威的公然挑釁!
而自已這個負責此案的分局局長,竟然沒能有效地打掉楊天的氣焰,這簡直就是最大的失職!
隨著這個念頭出現(xiàn),英昌融就如坐針氈了,羞愧和憤怒同時涌上心頭。
不!
現(xiàn)在不能再等了!
于是。
英昌融動了!
他就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獵豹,幾個大步跨到了楊天面前,一句話沒說,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揪住楊天的衣領(lǐng),將他上半身從審訊椅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緊接著,楊天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覺得下身要害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嗷——!!!”
原來,英昌融的右膝,已經(jīng)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地頂撞在了楊天的襠部!
這一下,又快又狠!
此刻,楊天的慘叫聲極其刺耳,像是殺豬般的凄厲哀嚎。
“啊!你們……你們這是刑訊逼供……”
楊天疼得渾身直抽搐,從牙縫里擠出破碎的字句,“我!我要告……告你們……”
英昌融這才松開手,任由楊天癱軟在椅子上痛苦呻吟。
隨后,他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對著一旁已經(jīng)看呆了的記錄員沉聲道:“記!于審訊過程中,犯罪嫌疑人楊天情緒突然失控,試圖起身攻擊審訊人員,并意圖搶奪記錄工具,嚴重危及審訊安全。為防止事態(tài)惡化,保障審訊順利進行,審訊人員不得不依法對其采取必要的強制性約束措施。”
呃!
還能這樣玩?
真是學到了!
記錄員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拿起筆,刷刷刷地開始記錄,一個字不敢遺漏。
至于楚清明,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對英昌融的舉動發(fā)表任何意見,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幾秒過后,他轉(zhuǎn)向英昌融,聲音無比平靜,卻又字字千鈞:
“英局長。”
“事關(guān)國家級項目的安全和國防機密,時間緊迫,不容拖延。”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的口供,以及關(guān)鍵證據(jù)鏈的突破。而在這個規(guī)定時間內(nèi),你如果還撬不開他的嘴,那你這個高新區(qū)分局的局長,從哪來的,就回哪去。”
一番話說完,楚清明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徑直走出了審訊室。
英昌融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緊繃,后背已經(jīng)完全濕透。
呼呼呼!
一連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而堅定,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楊天,沉聲道:
“清場!馬上調(diào)審訊一組過來!我不想拖到晚上再加班!”
“是!”身后的警員凜然應命。
很快,審訊室里就換上了一批個頂個的審訊專家。
而審訊室的房門,再次緊閉。
走廊里,也恢復了安靜。
但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內(nèi),便是隱隱傳出了一陣壓抑的痛苦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