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聽著朱建強的話,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語氣平靜地吩咐:“現在,你不用過來見我了,直接召開全縣干部大會。到時候我會參加。”
電話那頭的朱建強聞言,明顯愣了一下:“啊?全縣干部大會?楚市長,這……”
“怎么?你有問題?”楚清明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呃!沒!沒有!”
朱建強立刻改口,聲音緊了緊,“那我立刻安排!楚市長您稍等,等會議準備好了,我會立刻向您匯報!”
“不用匯報了,我只給你半小時的時間,準備好就直接開始。”楚清明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朱建強舉著手機,頓感到一陣恍惚和心悸。
楚清明這特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要開全縣大會,這架勢,恐怕不是簡單的聽取他匯報工作了。
……
半個小時后。
紅陽縣大禮堂。
能容納數百人的禮堂,此刻黑壓壓坐著一片。
此時此刻,除了偏遠鄉鎮的黨政主要負責人實在趕不過來,全縣科級及以上領導干部,幾乎全部到場了。
偌大的會場里,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似乎讓人都喘不過氣了。
所有人正襟危坐,眼神交換間,都帶著一絲驚疑和不安。
據說楚市長這次視察紅陽縣的招商工作,很不愉快。縣招商局的局長白世龍一問三不知,產業園管委會的主任馬大元,則是直接在座談會上被嚇得暈死過去!
所以,不難看出來,楚市長此行是來者不善,要在紅陽縣刮骨療毒的節奏啊!
而坐在前排的局長和主任們,不少人都下意識擦著額角的冷汗了。
至于那些心里有鬼、屁股不干凈的,更是如坐針氈,臉色發白,感覺下一刻被刀的就會是自已。
兩分鐘后,禮堂的側門被推開。
楚清明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目光平視前方。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明明年紀最輕,但那股淵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氣場,卻是瞬間就成為了整個會場的絕對中心,讓人無法忽視。
而平時在紅陽縣說一不二、牛逼哄哄的縣委書記朱建強,此刻都要落后半個身位,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側著身子一邊走,一邊引路,姿態放得極低,完全就是一副小弟的模樣。
這一刻,不少人都突然覺得,以往能高高在上、可以一手遮天的朱書記,似乎……也不過如此?
與此同時,縣長張銘遠也緊隨其后,模樣同樣拘謹而恭敬。
平時在縣里威風八面的一二把手,竟然都是這副姿態!
這場面,頓時就讓臺下不少干部心頭巨震。
臥槽!
連朱書記在楚市長面前,竟然都是這般模樣!難怪馬大元那種級別的,會直接就被嚇暈了!
片刻后,楚清明走到主席臺正中央的C位,坦然坐下。
朱建強和張銘遠等人,則是依次在他兩側落座。
此刻,朱建強臉上雖然維持著笑容,但只有他自已知道,后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小塊。
剛才,他近距離感受到了楚清明那股沉凝如山、卻又帶著無形鋒銳的氣場,好家伙,那是真嚇人!
明明楚清明全程沒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但他就是感覺心頭像是壓了塊石頭,虛得不行,手心都在冒汗。
于是,他想來想去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已。
穩住!穩住!不要怕!自已現在背后站著的可是顧市長與鄭副書記!楚清明就算再強勢,也不過是個常委副市長,能拿自已這個縣委書記怎么樣?
楚清明想要動自已,那就是動顧市長和鄭副書記的顏面,他楚清明未必有那個膽子和能量!
這么想著,朱建強的呼吸才稍微順暢了些。
會議開始后。
楚清明沒有直接發言,而是看向旁邊的張銘遠,開口道:“張縣長,你給大家介紹一下,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
這話一出,臺下許多敏銳的干部心頭又是一跳。
介紹今天這個會議的目的,這種事,按理說不該是縣委書記朱建強的份內事嗎?
可如今,楚市長卻直接點了縣長張銘遠的名?
這信號是不會太明顯了!
唉!
朱書記這次怕是真的要完啊!
張銘遠聞言,精神猛地一振,感覺一股壓抑許久的濁氣終于有了出口。
他當即拿起話筒,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高亢,卻努力保持著沉穩:
“同志們!今天,我們之所以緊急召開全縣干部大會,那是因為楚市長在百忙之中,親臨我縣視察指導招商引資和營商環境工作!”
“但是,很遺憾,我們的工作并沒有做好!我們的表現,已經讓楚市長失望了!縣招商局新任局長對于最基本的業務,竟然都是一問三不知!另外,產業園區的管理那是極其混亂,問題叢生,不少企業家早已怨聲載道!而這,簡直是我們紅陽縣的恥辱!更是我們全體干部的失職!”
他的這番話,已經說得毫不客氣,甚至直接將問題的定性與矛頭指向了掌管全局工作的縣委書記。
結果,朱建強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也悄然握緊。
特么的!
張銘遠這個老滑頭,竟然在楚清明面前公然給他上眼藥,趁機落井下石!
之后,張銘遠又繼續道:“而今天這個會,我們就是想請楚市長為紅陽縣的工作把脈問診,撥亂反正,指明方向!下面,就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楚市長作出重要指示!”
啪啪啪!
掌聲響起,顯得無比的熱烈。
楚清明卻是面無表情,抬手虛壓了一下,會場內瞬間恢復安靜。
緊接著,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身旁的朱建強臉上,淡淡開口:“朱建強同志,張縣長剛剛的話,你也都聽到了。紅陽縣的招商局和產業園區,問題竟然這么多,這么嚴重。”
“而單單一個產業園所牽扯出的干部,就涉及了三名處級干部,十五名科級干部。”
“現在,我想問問你這位縣委書記,是怎么當的?”
“你平時,是吃干飯的嗎?!”
“砰!”
最后一句話落下的同時,楚清明的手掌也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禮堂!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突然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主席臺。
朱建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當眾質問以及拍桌聲震得渾身一顫,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容瞬間粉碎,變得慘白無比。
與此同時,一股極度的難堪與羞辱,還有被逼到懸崖邊的恐慌,交織成一股邪火,猛地沖上頭頂。
他開始梗著脖子,聲音嘶啞地反駁道:
“楚市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紅陽縣這么大,工作千頭萬緒,出幾個害群之馬很正常,怎么能全怪到我這個縣委書記頭上?!我朱建強為紅陽縣的發展,也是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這樣全盤否定,是不是太武斷了?”
霎時間,兩人的沖突開始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