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氏服裝廠的路上，陳珂言坐在后排座位上，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楚清明則坐在副駕的位置，心里有些忐忑。
他實在不清楚，接下來該如何與陳珂言相處。
對于陳珂言這個女人，他的心情十分復雜。
畢竟，他們曾有過肌膚之親，可他又實在想不明白，陳珂言本打算整治他，為何又會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他。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針，根本捉摸不透。
殊不知，陳珂言的心思并沒有楚清明想得那么復雜。
其實很簡單，楚清明這個混蛋奪走了她最寶貴的東西，她當然想整死楚清明以泄心頭之恨。
但即便要整楚清明，也只能她自已動手。
要是有外人也想趁機踩楚清明一腳，那就等于觸碰到了她陳珂言的逆鱗。
想著想著，車子已經抵達目的地。
這次陪同陳珂言來調研的，一共有三輛車，分別載著市政府辦公室人員、市委宣傳部人員以及市環保局人員。
沈氏服裝廠的大門口，沈紅顏領著公司的諸多高層早已站成兩排，等候多時，迎接的場面顯得格外隆重。
腳下鋪著厚厚的紅地毯，紅地毯兩邊整齊地擺放著花籃，公司大門上還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歡迎領導蒞臨指導工作”的字樣。
隨著最前面的車子停下，陳珂言從車上下來，沈紅顏趕忙迎上前去。
但很快，她就看到楚清明也從車里下來。
這一幕，讓沈紅顏不禁感到詫異。
這……
什么情況？
楚清明不是在官場失意，前途渺茫了嗎？
怎么現在又跟在新上任的陳珂言市長身邊，來到自已公司？
她心里第一反應是覺得這事不太可能是真的，但同時又打心底里替楚清明感到高興。
在她看來，應該是楚清明憑借個人才華，重新獲得了這位新市長的青睞。
很快，沈紅顏心中念頭閃過，人已靠近陳珂言，主動伸出手，與她握在一起，說道：“歡迎陳市長和各位領導來我們公司指導工作。”
陳珂言那張高貴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說道：“之前我還在桂花市任職的時候，就聽聞沈總的大名。在咱們整個東江省，沈總也是位名人啊?！?/p>
沈紅顏趕忙陪著笑，連連搖頭，說道：“哪里哪里，陳市長見笑了，這些都是網上吹噓出來的。我自已有幾斤幾兩，心里還是有數的。”
沈紅顏把姿態放得很低，話語里還帶著自嘲的意味。
因為她心里清楚，即便自已生意做得再大，也不過是個商人。
而在官員眼中，商人向來沒太大分量。
說實在的，再大的民營企業，利潤能比得過國有企業嗎？
說白了，民營企業能獲取的資源，不過是社會的邊角料，至于那些最核心、最賺錢的部分，還是掌握在國家手中。
陳珂言擺了擺手，說道：“沈總就別謙虛了，過分謙虛可就成驕傲了。您曾三次榮登梧桐首富寶座，是名副其實的女強人呀?！?/p>
沈紅顏依舊不敢把姿態放高，依舊謙遜地說道：“陳市長您就別取笑我了，我也就是小打小鬧罷了。至于咱們梧桐市的那些厲害人物，都深藏不露呢。跟他們那些大佬相比，我實在微不足道?！?/p>
陳珂言倒也不否認沈紅顏的話，臉上笑意更濃，說道：“總之，像沈總這種有想法、有膽識又有能力的企業家，我個人心里是很佩服的?！?/p>
沈紅顏只能一個勁地點頭，態度多少有些卑微：“謝謝陳市長的夸獎。那我們接下來去會議室里休息休息吧，期間我再向陳市長匯報一下我們公司的情況?！?/p>
聽她這么一說，陳珂言便有了自已的想法，擺擺手說道：“沈總，去會議室休息就不必了。我今天來沈氏服裝廠，就是想親自走走看看，咱們就別紙上談兵了。我個人覺得，任何收獲都得從實地考察中得出，這樣才更可靠。”
領導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沈紅顏當然只能聽命，點頭說道：“那好，我現在就給領導們帶路，參觀我們的服裝廠。”
于是，接下來便開啟了走馬觀花式的調研。
在楚清明看來，這或許沒什么實際意義，但從政治角度而言，卻是必要的。
起碼走了這個流程之后，就沒人敢說陳珂言是坐在辦公室里調研企業了。
一個小時后，陳珂言領著眾人坐在沈氏服裝廠的會議室里。
陳珂言率先發言道：“沈總，貴公司規模挺大，年產值也很高，還為我們梧桐市提供了幾千個就業崗位，拉動了梧桐市的經濟。在這幾點上，我們政府應該充分給予肯定和鼓勵?！?/p>
聽到這話，沈紅顏臉上雖帶著笑，心里卻已隱隱有了一絲不安。
楚清明同樣在心里為沈紅顏捏了一把汗。
因為按照慣例，領導講話通常是先揚后抑，或者先抑后揚。
現在陳珂言的話是先揚，那么接下來必然要抑了。
果然，陳珂言隨后話題一轉，說道：“我來梧桐市任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桌上已經收到好幾封舉報信，都是關于沈總的服裝廠的。據這些舉報信陳述，沈氏服裝廠長期排放廢水，且排放量遠超指標，據說已對下面紅陽縣人民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響?！?/p>
這話一出口，沈紅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那性感的紅唇張了張，似乎想說點什么，但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陳珂言則直勾勾地盯著沈紅顏，期待她開口。
可最終，沈紅顏擺出一副妥協的態度，說道：“陳市長，您剛剛說的沒錯，可能是我們公司在這方面有所疏忽。我這就向您做檢討，另外，該交的罰款，我們公司一定交，絕不找任何理由和借口。”
聽到她這話，陳珂言柳眉微微蹙起。
楚清明則難免有些納悶。
以他對沈紅顏的了解，沈紅顏絕對是個富有責任感和正義感的企業家，不至于無視國家政策，踩著紅線排放工業廢水。
這里面，肯定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