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遠詢問楚清明的意見,這顯然是直接跳過了顧言深這位專職副書記。
看得出來,歐陽遠根本沒把顧言深這個三把手放在眼里。
事實上,在歐陽遠的眼中,顧言深簡直不堪一擊,唯有楚清明才是值得他重視的對手,也唯有楚清明才能真正影響整個局勢的走向。
當然了,歐陽遠這樣做,也有他的一點小心機在里面。故意跳過顧言深,詢問楚清明意見,從而刺激顧言深,想要離間他跟楚清明之間的關系。
你顧言深不是想跟楚清明結盟嗎?那么我就讓你看看血淋淋的現實,早晚有一天,你多年攢下來的這點政治家底都會被楚清明吸空,最終連你這個三把手都會被楚清明架空。
從這也不難看出來,歐陽遠是個妥妥的心機婊,每一步都走得精打細算,勢必要把利益擴大到最大化。
而楚清明聽到歐陽遠點名詢問意見,心說我當然反對了。
但是這種話不能直接說出來,于是就笑著開口道:“歐陽書記,關于光明和雙全兩位同志的崗位調整方案,我原則上同意書記對優化干部結構、促進多崗位鍛煉的總體考慮,這是加強隊伍建設的長遠之策。但是,對于這兩位同志具體調整到政策研究室和檢委會專職委員的崗位安排,我個人持保留意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擔憂,原因如下……”
“第一,崗位匹配度與人才效益問題。常光明同志長期戰斗在反貪一線,他的偵查突破能力、對復雜經濟案件的敏銳度,是我們縣反貪戰線的一把尖刀。把他調離核心辦案崗位,去從事純理論研究的政策研究室工作,這好比讓一個沖鋒陷陣的將軍去當文書參謀,是核心戰斗力的嚴重閑置和浪費。”
“另外,吳雙全同志作為第一檢察部主任,是公訴業務的中流砥柱,他的庭審駕馭能力、重大復雜案件處理經驗,在當前的司法實踐中極其寶貴。檢委會專職委員固然重要,但其工作性質與雙全同志的核心專長存在顯著偏差。這樣的調整,不僅對兩位同志個人發展未必是最優路徑,更是對全縣政法系統核心業務能力的一種削弱。”
“第二,關鍵工作的連續性與風險問題。據我所知,光明同志目前正牽頭辦理涉及青禾環城大橋的系列線索,前期工作剛有突破性進展,正處于深挖擴線的攻堅階段。此時臨陣換將,線索中斷、證據流失、案件擱淺的風險極大,不僅可能前功盡棄,更可能貽誤戰機,甚至引發新的信訪穩定問題?!?/p>
“雙全同志手上也壓著幾起涉眾型經濟犯罪案件,這些案件社會關注度高,審理難度大,都需要他這樣的骨干力量坐鎮指揮。倉促調整,案件質效、審限壓力甚至司法公信力都可能面臨挑戰?!?/p>
“第三,干部調整的導向與激勵問題。我們調整干部,不僅要考慮“下”,更要考慮如何“用好”。將兩位正值壯年、能力突出、且在關鍵崗位做出成績的骨干,調整到明顯偏離其核心專長、發展空間受限的崗位,這傳遞出的信號是什么?是鼓勵實干,還是變相的冷處理?”
“這會不會挫傷其他一線辦案干警的積極性?會不會讓我們的干部覺得,干得越重要、越出色,反而越容易被調離核心?這恐怕與我們加強政法隊伍建設、激勵擔當作為的初衷有所背離吧?”
一時間,楚清明有理有據地給出了自已反對的觀點。
歐陽遠聽完后,臉色變得越發森冷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想要動常光明和吳雙全這兩個人,必須要經過楚清明這一關。
還別說,楚清明這小子能言善辯、口齒伶俐,更關鍵的是,他對每個崗位的職責都一清二楚。
這太特么愛學習了吧?這都差點推翻了他“優化干部、多崗位鍛煉”的出發點。
而在這種情況下,就需要縣長唐元章站出來補刀。
因此,唐元章拉著一張臉,很不客氣地說道:“清明同志,你說的觀點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卻并不完全認同,我就簡單說兩點?!?/p>
“首先,我們調整了常光明和吳雙全兩位同志的崗位后,所空出來的崗位還會有其他同志上來接手。你剛剛一直不同意將這兩位同志換崗位,是不是認為反貪局副局長以及第一檢察部主任這兩個位置,只有常光明和吳雙全兩位同志能夠干好,而其他上來的同志都不如這兩位同志?”
他這一開口就是道德綁架,也是在給楚清明拉仇恨值。現在只要楚清明敢回答“是”,那么就是直接得罪其他同志了。
而“其他同志”所包含的范圍可就廣了,那是一個真正的大群體。
所有的政治斗爭,都是要通過一切手段把自已的朋友搞得多多的,再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玩政治的人,基本都要遵循一條原則:少得罪人。
緊接著,唐元章又言之灼灼地說道:“其次,我還認為,不管什么崗位,既然它們存在,那就有它們存在的必要性。所謂的‘存在即合理’??晌覄倓偮犌迕魍镜恼f話口氣,似乎覺得檢察院政研室主任以及檢察院檢察委員會專職委員都不重要。既然如此,那清明同志不妨直接向zhong央建議,將這兩個崗位直接撤銷得了?!?/p>
他最后說的幾句話才是必殺技,已經在往楚清明的頭上扣了“質疑黨、質疑國家決策”的大帽子。
霎時間,楚清明這邊的盟友,副書記顧言深、組織部長宋明德、中堡街道黨委書記范成文等,都是狂飆冷汗,默默地替楚清明揪起了心。
面對唐元章這個歹毒的問題,楚清明只要稍稍回答不慎,就要完蛋了。
因為那時候,唐元章和歐陽遠一定會抓住機會,給楚清明扣上最嚴重的罪名——政治立場和政治忠誠有問題。
相較于貪污受賄、行賄,甚至是生活作風不檢點,政治立場犯錯才是最致命的高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