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與康元朗談崩了,這意味著,徹底關閉了兩人之間和平解決問題的大門。
楚清明不再猶豫,決定采取陳珂言的計策。
他叫來拆遷指揮部副總指揮葉凱旋,面授機宜。
“凱旋,現在就放話出去,就說康家村那段線路拆遷阻力太大,成本嚴重超預算,項目資金見底,指揮部正在重新論證線路改道的可行性。語氣要模糊,但要讓人感覺改道可能性很大。”楚清明吩咐道。
葉凱旋心領神會,自然知道楚清明的心思,不由得暗暗佩服楚清明的智慧,便立刻點頭:“明白,縣長。我這就去辦,保證消息很‘自然’地傳到康家人耳朵里。”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就在康家村傳開,自然也精準地鉆進了康寶帆家的院子。
一開始,康寶帆一家還嗤之以鼻,認為這是政府在嚇唬人。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內部消息傳來,甚至看到有測量人員竟然真的在遠處勘測新線路時,他們開始坐不住了。
“爸!外面都在傳,路不從咱這兒走了!要繞到村子后頭去了!”大兒子慌慌張張地跑進屋。
“啥?”康寶帆手里的茶杯差點掉地上,搖頭晃腦的說道:“不!不可能啊!他們敢?元朗不是說了……”
二女兒也急了:“爸,快想想辦法吧,要是真改道了,咱家這房子可就訛……哦不,可就換不來錢和房子了!白折騰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間取代了這家人之前的貪婪。
康寶帆的老伴一拍大腿,哭天搶地起來:“哎喲我的錢啊!我的新房啊!可不能黃了啊!快!快給元朗打電話!”
康寶帆急忙撥通了小兒子的電話,語氣慌亂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康元朗聽完,沉吟了片刻,語氣帶著懷疑:“改道?這么大的工程規劃,是說改就能改的?資金見底?省里剛批了十個億,怎么可能這么快就見底?我看八成是那個楚清明在耍花樣,詐你們呢!”
“可是,外面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康寶帆將信將疑。
“爸,您別急,我打聽一下。”康元朗掛了電話,第一個打給了縣長馬顯耀。
馬顯耀正憋著一肚子氣,接到康元朗的電話,立刻大倒苦水:“康主任!您可算來電話了!這事我壓根不知情啊!全都是楚清明一個人拍板決定的!他眼里根本沒有我這個縣長!仗著有陳市長撐腰,獨斷專行,霸道得很!我現在就是個擺設,什么情況都不清楚啊!”
康元朗皺起眉頭,不太相信:“馬縣長,你一個二把手,能被一個常務副縣長壓制成這樣?這不合常理吧?”
他覺得馬顯耀可能在隱瞞或者說謊。
馬顯耀一聽,更是委屈憤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康主任,我騙您干嘛?您去青禾縣打聽打聽,現在縣政府是誰說了算?他楚清明連熊書記都不太放在眼里了!我……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康元朗聽著馬顯耀帶著怨氣的訴苦,心中信了幾分,但更多的是對馬顯耀無能的鄙視。
他假意安慰并挑撥道:“馬縣長,你也別太灰心。他楚清明有背景,你馬縣長也是組織任命的干部,該爭取的權益也要爭取嘛!有理走遍天下,他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這句話,好像在瞬間就點醒了馬顯耀。
是啊!有理走遍天下,他堂堂一個縣長怕個錘子?
掛了馬顯耀的電話,康元朗為了確認,又撥通了縣委書記熊漢丞的手機。
熊漢丞接到電話,心里咯噔一下。
他猶豫了片刻,隨即想到,自已已經和楚清明達成的合作關系,以及項目成功后自已能蹭到的政績,最終選擇了站在楚清明這邊。
他對著電話,語氣肯定地說道:“康主任,情況確實如此。拆遷遇到的實際困難比預想大很多,尤其是資金壓力。指揮部那邊確實提出了改道論證的申請,縣委原則上也是同意他們進行可行性研究的。這也是為了確保項目能順利推進下去嘛。”
連縣委書記都這么說了,康元朗心中的疑慮打消了大半,但他生性謹慎,決定再觀望一下。“好,我知道了,謝謝熊書記。”
而為了把戲做足,楚清明甚至召集了交通、規劃等部門負責人,開了一個“研究線路優化方案”的閉門會議,營造出真的要改道的架勢。
然而,康元朗畢竟在省委機關浸淫多年,心思縝密。
當晚,他秘密就給康元朗安插在縣交通局,擔任副局長的老部下蔡鵬飛打了一個電話。
至于兩人談話的內容,無人知曉。
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就在當天晚上,蔡鵬飛便讓拆遷辦的人主動去康寶帆家里,與對方簽訂了拆遷補償合同。
翌日一早,葉凱旋興沖沖地向楚清明匯報了這個好消息。
“縣長!康家簽字了!就按咱們的拆遷補償標準!”葉凱旋難掩興奮。
楚清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心中暗道陳珂言的計策果然奏效。
“好!簽了就好。立刻組織人手,做好拆遷準備,盡快把那段路打通!”
然而,好消息并沒持續多久。道路改道只是個幌子的消息,不知通過什么渠道,很快又傳了出來,并且迅速反饋到了康家。
馬顯耀第一時間還幸災樂禍地給康元朗打去電話,火上澆油道:“康主任!咱們都被楚清明耍了!他根本就沒打算改道,就是故意嚇唬您家里人,逼他們簽字呢!這人太陰險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康元朗聽著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對著話筒說道:“馬縣長,謝謝告知。”
掛了電話,康元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冷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幸好我早有準備!”
另一邊,昨晚剛剛簽完協議的康寶帆一家得知自已被騙了,頓時炸了鍋,感覺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和欺騙。
“反悔!必須反悔!這協議不算數!”康寶帆氣得渾身發抖。
而就在當天下午,當拆遷隊的大型機械剛剛開到康家附近,準備施工時,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康寶帆和老伴直接躺倒在了挖掘機前面,哭喊著“政府騙人”、“欺負老百姓”。
他們的大兒子和二女兒則帶著幾個半大的孫子、外孫,圍住施工人員開始撒潑打滾,哭鬧叫罵,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和難堪。
“不準拆!騙我們簽的字不算數!”
“黑心的官啊!說話不算話啊!”
“有本事你們現在就從我們身上壓過去!”
剛剛出現的曙光,瞬間又被更大的陰云籠罩。
楚清明面對的,是一個更加棘手和難纏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