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青禾縣專項會議在縣委小會議室召開。
所有縣委常委悉數到場，分管招商的副縣長周斌、縣招商局局長趙梅列席，楚清明作為市招商局領導參會。
會議一開始就圍繞梅延年定下框架商討細則。
會議期間，氣氛沉悶，董善義臉色灰敗，全程寡言。
熊漢丞主導討論，楚清明偶爾插言，點出關鍵。
兩小時后，方案初定。
方案恢復了原有招商政策中幾條核心稅收及土地租賃條款。
而針對執(zhí)意撤資企業(yè)，先行協(xié)商，若談判破裂，則嚴格依照合同違約條款處理。
……
夜幕垂落，楚清明乘車返回市里。
車內，光線昏暗，他全神開車。
突然，手機震動，屏幕上跳出陶桃的名字。
接通電話后，陶桃急切的聲音傳來：“局長，楓橋縣這邊已經亂套了。”
楚清明聞言，神色一動，立馬問道：“怎么了？”
“浣花集團竟然是家詐騙公司！今天突然爆雷，老板卷走了楓橋縣老百姓十多億的血汗錢，直接跑路了！現在，很多受害者正圍在浣花集團門口，里面還有很多浣花集團的工作人員，兩邊發(fā)生了沖突，徹底爆發(fā)群體事件！”陶桃語速很快，匯報道。
楚清明心頭一凜。
浣花集團果然有問題。
這顆雷，到底還是爆了，且如此猛烈。
“局長，我和萬輝還需要繼續(xù)留在楓橋縣調研嗎？”這時，陶桃請示。
“不用了，回來吧。”楚清明指示道。
……
同一時間，楓橋縣委書記辦公室。
蘇致遠額頭上沁出細密冷汗，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jié)隱隱發(fā)白。
此刻，他正與市委書記周洪濤通話，匯報浣花集團爆雷的情況。
聽筒里，周洪濤沉默數秒，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凝重：“浣花集團涉嫌詐騙一案，事關重大，如今消息已經封鎖不住。致遠同志，你要立刻做好三件事。第一，全力維穩(wěn)，控制現場，絕對不能再出亂子，尤其不能發(fā)生惡性群體傷人事件。第二，安撫受害群眾情緒，登記信息，表明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態(tài)度。第三，公安方面立刻介入，凍結相關賬戶，追查資金流向和嫌疑人下落。”
這般說著，他略作停頓，語氣轉為深沉：“致遠同志，考驗你駕馭復雜局面能力的時候到了。此次若處理得好，危機或可化為轉機。而一旦處理不好……”
他后面的話沒有說盡，但壓力已經如山岳般壓下。
蘇致遠冷汗淋漓，連聲應下，感覺肩上的擔子有千斤重。
……
另一邊，楓橋縣長葛洪也在自已辦公室，撥通了梅延年電話。
他語氣沉重，將浣花集團事件的經過簡要匯報，重點強調如今事態(tài)的嚴重性以及可能引發(fā)的連鎖反應。
梅延年靜靜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手指輕叩桌面。
“葛洪同志。”他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你們楓橋縣，當務之急是穩(wěn)定。縣委那邊，蘇致遠同志是第一責任人，你作為縣長，要積極配合，但也要把握好分寸。”
他語速放緩，帶著引導意味：“工作要做，責任要厘清。該是誰的擔子，誰就要扛起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葛洪握著話筒，眼神閃爍幾下。
梅市長這話，看似要求配合，實則暗示他劃清界限，將主要責任推向蘇致遠。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市長，我明白。我會在職責范圍內，盡力做好善后，維護大局穩(wěn)定。”
……
深夜，梧桐市委大樓燈火通明。
常委會會議室里，氣氛凝重，煙霧在燈光下盤旋。
周洪濤面色沉肅，主持著會議，開場后，他率先定下“先滅火，再追責”的基調。
梅延年緊接著發(fā)言，他提出成立‘市級應急處置領導小組’，他擔任組長的框架。
然而，在確定前線總指揮、帶隊進駐楓橋縣的人選時，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分管商貿的副市長李阮峽。
“阮峽同志分管商業(yè)和貿易，對浣花集團這類企業(yè)的運作模式相對熟悉。由他擔任工作組常務副組長，前線總指揮，進駐楓橋縣具體協(xié)調處置，我看比較合適。”
梅延年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樣能更快摸清情況，抓住重點。”
李阮峽乃是周洪濤提起來的干部，讓他去處理這個吃力不討好的爛攤子，無異于推他進入火坑了。
后續(xù)，事情辦好了，首功是梅延年這個組長；辦砸了，李阮峽則是現成的替罪羊。
周洪濤自然能看出梅延年的歹毒算計，眼皮微抬，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延年市長考慮得周到。”周洪濤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不過，楓橋縣現在局面復雜，維穩(wěn)壓力巨大，牽扯面極廣。啟政同志乃是常務副市長，協(xié)調各方資源更有力度，統(tǒng)籌全局經驗也更豐富。因此，我覺得由啟政同志掛帥，阮峽同志協(xié)助，更為穩(wěn)妥。”
他將球踢回給梅延年，提議由梅系的常務副市長馮啟政頂上去。
馮啟政坐在一旁，臉上沒什么表情，內心卻是一緊。
說實話，他可不想沾這身腥。
會議室里，頓時陷入短暫的沉默，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其他常委都屏息凝神，等待兩位大佬交鋒結果。
梅延年似乎早就料到，周洪濤會如此，臉上不見波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洪濤書記說得有道理。啟政同志能力全面，確實是最佳人選之一。”
他先是肯定了馮啟政一句，隨即才話鋒微妙一轉：“只是，省里對咱們市里的產業(yè)園升級重大項目進度催得緊，啟政同志手上那幾個百億工程，正處于關鍵節(jié)點，一刻也離不開他。此時抽調他，恐怕會影響全局。”
他理由冠冕堂皇，讓人難以反駁。
隨即，他再次看向李阮峽，語氣加重幾分：“阮峽同志雖然壓力會大一些，但這本就是其分管職責所在。關鍵時刻，我們每個同志都要有擔當，能扛事。工作組是市委派出的堅強后盾，我會親自調度資源支持。”
他一番話，既堵住了周洪濤的提議，又將“擔當”和“職責”的大帽子扣在李阮峽頭上，逼得周洪濤不好再強硬反對。
周洪濤面色沉靜，心中念頭急轉。
梅延年這是鐵了心要推李阮峽出去啊。
此刻，他若是再堅持，反而顯得自已護短，不顧大局。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現在市里的大局掌握在梅延年手中，梅延年可以發(fā)起投票表決程序，到時候輸的照樣是他周洪濤。
沉吟數秒，周洪濤終是緩緩開口：“既然延年市長已有通盤考慮，那就按這個思路辦。阮峽同志，任務艱巨，你要在工作組領導下，全力以赴，穩(wěn)住局面。”
他特意強調“在工作組領導下”，既是提醒李阮峽注意分寸，也是保留后續(xù)介入的由頭。
列席會議的李阮峽臉色有些發(fā)白，但知道已無退路，只得站起身，聲音干澀：“是，周書記，梅市長。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一定盡力而為。”
梅延年微微頷首，不再給周洪濤反悔機會，開始迅速部署其他事項。
公安、宣傳、紀委……
一條條指令發(fā)出，看似周全，實則將最棘手、最容易出錯的現場維穩(wěn)和善后談判，牢牢摁在了李阮峽肩上。
之后，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周洪濤率先離場，面色無波，眼神卻比夜色更沉。
梅延年走在后面，與馮啟政低聲交代著什么，目光掠過李阮峽略顯倉促的背影，深邃難測。
窗外，夜色如墨。
浣花集團爆雷引發(fā)的風暴，裹挾著權力博弈的暗流，更加猛烈地席卷向梧桐市政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