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的突然出現，讓王麗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秦學貴。
秦學貴見她還在發愣，急得不行，恨不得上去踹她一腳，厲喝道：“王麗！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過去！給楚市長道歉啊！”
王麗渾身一激靈，這才反應過來。
伴隨著手腳發軟，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工位里繞出來，小跑到楚清明面前，臉色煞白，顫聲說道：“楚……楚市長，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我錯了！請您原諒！”
周圍憋了一肚子氣的群眾，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一陣解氣，忍不住調侃起來：
“喲，剛才不是挺能耐嗎？說領導的事重要？現在蔫了？”
“嘖嘖，這變臉速度，川劇都沒她快！前腳還罵人‘沒文化別開店’，后腳就‘我錯了’。”
“呵呵，早干嘛去了？非得市長來了才知道自已是‘公仆’？真是蠟燭啊，不點不亮！”
楚清明面色平靜，并沒有看王麗，而是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個個群眾，說道：“你不用跟我道歉。你現在應該道歉的，是這些來辦事的老百姓。他們才是你的服務對象，才是你工資的來源。”
王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下一秒，她就趕忙轉過身，對著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對不起……我剛才態度太差，耽誤大家時間了，我……我現在就向大家道歉！”
看著她這副狼狽憋屈的樣子，不少人心里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楚清明這才上前一步，面向群眾，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各位鄉親，我是梧桐市副市長楚清明。今天政務服務中心出現這樣的問題，讓各位辦事如此不順，甚至受到無禮對待，乃是我這個分管領導失察，管理不到位。我現在也向大家道歉，對不起。”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情況？
市長……市長竟然給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道歉？
更況且，這事兒明明就是剛剛那個工作人員和主任的問題，人家市長又沒錯啊？
想到這里，一股暖流和難以言喻的感動，就在很多人的心里涌起。
他們見過了太多的推諉扯皮、官官相護，何曾見過這樣一位高官，如此坦蕩地當眾向老百姓認錯道歉？
隨后，楚清明的目光轉向旁邊臉色慘白、光著一只腳的秦學貴。
秦學貴渾身一顫，立刻也上前，學著楚清明的樣子，對著人群深深鞠躬，聲音發顫：“各位父老鄉親，我是政務服務中心主任秦學貴，今天這件事，是我管理不力，用人不當，這才給大家添了麻煩！我這就向大家誠懇道歉！對不起！”
楚清明等他道完歉，這才淡淡開口：“秦主任，既然窗口的工作人員業務不熟，態度不好，那你就親自來辦。今天，把這些排隊群眾的業務，全部辦完。”
什么？
我來辦？
秦學貴一聽這話，心里就暗暗叫苦，臉都綠了。
唉！
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他哪里懂這些具體業務啊？
他這個主任的位子，當初可是耗資三十萬，走了市長夫人陶蒹葭的路子買來的。他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討好上級，至于具體業務，那是一竅不通。
但此刻，形勢嚴峻無比，他哪敢說半個“不”字？于是只能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坐到王麗的工位上。
第一個辦事的，是一個年輕小伙，要辦理個體工商戶注冊咨詢。
秦學貴對著電腦屏幕，手忙腳亂，半天也找不到對應模塊，額頭上冷汗直冒。
之后，小伙問了幾個簡單問題，他卻是支支吾吾，一問三不知。
后面排隊的人看得直搖頭。
楚清明見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之后不再看秦學貴一眼，直接對身旁的方圓吩咐：“現在就給青山區紀委書記侯明高打電話。讓他趕緊帶人過來。”
方圓點頭，立刻拿出手機撥號。
電話接通后，方圓便言簡意賅道：“侯書記，我是楚市長的聯絡員方圓。楚市長現在在市政務服務中心，請你立刻帶人過來處理問題。”
電話那頭，青山區紀委書記侯明高一聽“楚市長”三個字，頓時頭皮都麻了，連忙表示：“是是是！方秘書，我馬上到！”
而接下來，楚清明不再理會滿頭大汗、僵在座位上的秦學貴，直接走上前：“起開。”
秦學貴頓時如蒙大赦，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讓出位置。
楚清明則是不由分說坐到了電腦前。
見此情形，周圍立馬就有人小聲嘀咕了：“呃！幾個意思？市長大人難道還懂這些具體業務？”
禿頂大哥馬興雨此刻更是驚呆了，自已今天竟然跟這位年輕市長侃了半天大山，這簡直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啊！
于是，他激動地掏出手機，打開抖蔭，對著楚清明開始拍攝，嘴里還小聲解說：“家人們誰懂啊！今天來辦執照碰到真神了！咱們梧桐市的楚市長，親自坐窗口給老百姓辦業務！這效率，這態度，絕了！”
鏡頭里，楚清明神色專注，動作熟練。
很快，一位大姐就遞上了材料，楚清明快速翻閱，然后用筆在幾張需要補正的地方輕輕標記，再語氣溫和地解釋：“大姐，您這個租賃合同缺了房東的身份證復印件，這里需要補一下。還有這個經營范圍表述不夠規范，我給您寫個范例，您照著改就行。至于其他的都沒問題，補完再來，一次就能過了。”
大姐連連道謝，臉上笑開了花。
之后，又輪到剛才被王麗懟得說不出話的那位大叔。
楚清明接過他的材料，仔細看了看后，抬頭道：“大叔，您這材料基本齊全，就差一份身份證復印件。我先給您受理，您回去補一份復印件，三天內送過來就行，不影響您領取執照。”
大叔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地說：“謝謝楚市長！謝謝！太謝謝您了！”
接下來，楚清明仿佛開啟了高效業務辦理模式。
他思路清晰，熟悉政策，解釋耐心，操作熟練。
原本堆積的問題和怨氣，在他手中迅速消融。
才堪堪過去一個小時，排在市場監管窗口前的十幾個群眾，他們的業務就全部被受理或是給出了明確指引。
啪啪啪！
大廳里，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很快，掌聲就響成一片，其中還夾雜著由衷的贊嘆：
“楚市長太牛了！這才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
“嗯嗯，我今天這趟沒白來，值了！”
“唉！要是咱們的干部都像楚市長這樣，那該多好啊！”
聽聽，這就是老百姓的樸實心聲，他們的要求高嗎？
說實話，真不高！
……
與此同時，侯明高帶著兩名紀委干部，已經氣喘吁吁地小跑著進了大廳，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口后的楚清明，連忙小跑過去，恭敬道：“楚市長！我來晚了！”
楚清明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看向他，又指了指旁邊如喪考妣的秦學貴和王麗，語氣冷冽：“侯明高同志，你看看，像秦學貴這樣的害群之馬，對于業務一竅不通，完全是尸位素餐，他是怎么混進干部隊伍，還當上中心主任的？這樣的人，為什么還能留在隊伍里？”
侯明高心頭登時一緊，額頭唰唰冒汗。
他其實早就收到過關于秦學貴生活作風混亂、與下屬權色交易的舉報信，但他一直睜只眼閉只眼。
為什么？
因為秦學貴乃是市長夫人陶蒹葭欽點安排的人！
他要是敢辦了秦學貴，那不就等于是打了市長夫人的臉，又間接得罪梅市長嗎？
唉！他哪里敢啊？
而此刻又被楚清明當眾質問，侯明高只能硬著頭皮表態：“楚市長，這是我們紀委的失職！我向您檢討！對于秦學貴的問題，我們保證立案，嚴肅查處，絕不姑息！”
楚清明點點頭，隨后目光又掃向瑟瑟發抖的王麗：“還有她。工作時間，擅自離崗三十五分鐘，到底是去干嘛了？另外，她的工作態度極端惡劣，公然辱罵辦事群眾。這些，也要一并徹查。調查結果，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楚市長！我們一定查清查透，及時匯報！”侯明高連忙應道，然后揮手讓手下先將面如死灰的秦學貴和王麗帶離現場。
楚清明這才站起身，對著等候在一旁的方圓道：“再給市場監管局局長房連城打個電話。讓他下午到我辦公室，就政務服務中心市場監管窗口的混亂狀況，親自做檢討！”
“是！市長！”方圓趕忙領命。
……
這邊。
市場監管局局長房連城正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突然就接到方圓的電話，聽到楚市長讓他下午去檢討，整個人都懵了，感覺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頓時，他心里叫苦不迭，趕緊開始琢磨，這份檢討書該怎么寫呢。
中午時分，楚清明在群眾自發的熱烈掌聲中，離開了政務服務中心。
馬興雨看著楚清明離去的背影，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略一沉吟，他趕忙掏出手機，找到女兒的號碼撥過去，吹噓道：“嘿，語沫啊！我跟你說，你老爸我今天可是差點就給你介紹了一個市長當男朋友！嘖嘖！這位楚市長真是年輕有為，長得又帥，關鍵是人品還好得沒話說！可惜啊，人家結婚了……”
電話那頭，正在備課的馬語沫聽得一愣一愣的，沒好氣地打斷他：“爸，你今天是不是又跟人喝酒了，這是喝了多少假酒啊？敢說這樣的胡話？還市長男朋友呢……趕緊醒醒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