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紅顏點了最后一道菜,合上菜單:“先這些,謝謝。”
說罷就站起身,看都沒看楊天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團礙眼的空氣,準備繞過他離開。
“嗯?這就想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楊天挪了一步,擋住去路,臉上已經沒了笑意,只剩下一股蠻橫。
與此同時,卡座里一個穿著紅色吊帶裙的女伴也扭著腰走過來,挽住楊天的胳膊,斜睨著沈紅顏:“喂,你知不知道我們楊總是什么人啊?他能跟你說句話,都是你的福氣!楊總可是你這種女人,這輩子能見到的天花板人物了,懂嗎?”
沈紅顏聞聽此言,終于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紅裙女人,又掃了一眼滿臉得意之色的楊天,冷冷一笑:“哦?是嗎?那我倒有點好奇了。這位楊總,究竟是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說說看。”
紅裙女人見她似乎服軟了,立刻來了精神,挺起大胸脯,像是在背誦榮譽榜單:“你給我聽好了!我們楊總可是楊氏商貿的董事長!身價上百億!在這梧桐市,黑白兩道誰敢不給楊總面子?甚至,就連市里那些當官的見了楊總,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楊老板’!你今晚能被楊總看上,那是祖上積德了!”
楊天聽著這番吹捧,得意地昂起頭,用鼻孔看著沈紅顏,等待她臉上出現震驚和敬畏。
然而,沈紅顏靜靜地聽完后,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吐出四個字:
“不過如此。”
“什么?!”
楊天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隨即被暴怒取代。
他活了這么多年,仗著表姐的關系和手里所積累的海量財富,在梧桐市幾乎能橫著走了,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評價過?
“你!你他媽再說一遍?!”
楊天抬手指著沈紅顏,怒不可遏道:“臭娘們,給你臉不要臉是吧?我看你是膚淺無知!不知者無畏!跟我楊天交朋友,以后在梧桐市,你想橫著走就橫著走,想辦什么事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就算你想認識市長、市委書記,哥哥我也能給你牽線搭橋!懂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沈紅顏臉上了。
沈紅顏滿臉的厭惡,不想再浪費任何唇舌,直接側身,想要離開。
“哼!想走?!”楊天已經徹底被激怒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紅顏纖細的手腕!
“今晚不陪老子喝杯酒,你哪兒也別想去!”楊天獰笑著,用力將沈紅顏往自已懷里拽。
沈紅顏用力地掙扎,手腕被攥得生疼,眼中寒光迸現。
而就在這氣氛極度緊張之時。
“住手。”
一道平靜無比,卻仿佛蘊含著冰雪風暴的聲音,在包廂門口響起。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楚清明不知何時出現了,面色沉靜如水,眼神冷得像萬丈寒淵。
他身邊,站著面色緊繃的方圓和身形如鐵塔般矗立的侯偉。
楚清明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紅顏被緊緊攥住、已泛起紅痕的手腕上,然后緩緩上移,定格在楊天那張因酒色和暴怒而扭曲的臉上。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楚清明微微偏頭,對著身旁的侯偉吐出清晰而冰冷的指令:
“侯偉。”
“去,打斷他的爪子。”
侯偉聽到楚清明的命令,眼神驟然一凝。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便如同獵豹般撲向了楊天。
步伐迅猛,帶起一股冷風。
而楊天見到這魁梧漢子來勢洶洶,酒都醒了大半,心里慌的一批。下意識松開沈紅顏,另一只手卻是猛地抄起桌上一個洋酒瓶,嘴里罵道:“草!你他媽找死啊!”
唰!
掄圓的胳膊直接朝著侯偉頭上狠狠砸去!
侯偉面色不變,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凌空抓住了砸來的酒瓶!
下一秒,他手腕一擰,借力打力!
“砰——!”
一聲悶響,玻璃瓶結結實實地反向砸在楊天自已的腦門上!
楊天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眼前一黑,身軀晃了兩晃,然后像一截爛木頭般,“噗通”一聲,仰面栽倒在地。
額角上,瞬間鼓起一個大包,血絲混著酒液淌下來。
這一刻,躺在地上的楊天只覺得頭暈眼花,劇痛和屈辱讓他徹底瘋狂了,嘶聲叫罵:“我草尼瑪你媽!你特么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完了!你他媽完了!老子要弄死你全家!”
侯偉對于他的叫囂卻是充耳不聞。上前幾步,抬起一只腳,對著楊天剛才抓握沈紅顏的那只手,毫不猶豫地重重踩踏下去!
“咔擦——!”
“啊——!”
一道骨頭的碎裂聲,以及一道撕心裂肺的凄厲慘叫,從楊天喉嚨里爆發出來。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已的手掌骨像是被汽車碾過,劇痛鉆心,然后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
旁邊那兩個濃妝女伴,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縮在一起。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伸手指著侯偉,聲音發抖卻強裝兇狠:“你……你瘋了!你敢打楊總!你等著吧!楊總不會放過你的!你死定了!”
楚清明這時已經快步走到沈紅顏身邊,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眼神里的冰寒瞬間化為濃濃的關切:“沒事吧?傷著沒有?”
沈紅顏靠在他胸前,搖了搖頭,臉色雖然還有些發白,但眼神里已然恢復了平靜,調侃道:“沒事。就當被一只不干凈的野狗蹭了一下。”
楚清明聞言,眼神更冷了,抬起手,輕輕撫過沈紅顏有些凌亂的發絲,然后扭頭看了眼旁邊的方圓。
方圓立刻會意,沒有任何耽擱,掏出手機就撥通了雙龍區分局局長張海柱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方圓語氣嚴肅,直奔主題:“張局,我是楚市長的秘書方圓。楚市長今晚在梧桐大飯店用餐,遭到一名地痞流氓公然騷擾,性質惡劣。請你立刻親自帶人,過來處理現場。”
電話那頭,今晚剛好加班的張海柱,屁股下面好像裝了一個彈簧,猛地彈起來,手機差點脫手。
操!
什么情況?
楚市長被騷擾了?就在他轄區的高檔飯店?
一瞬間,他的頭皮開始發麻,一股涼氣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以至于聲音都變了調:“呃……方秘書!我……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的手都還在微抖,隨后拔腿就往門外沖,開始瘋狂調人。
……
梧桐大飯店這邊。
那兩個女伴清清楚楚聽到了“楚市長”三個字,再看向那個摟著絕色女子的年輕男人,瞬間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了。
地上,楊天看著沈紅顏鉆進了楚清明的懷里,瞳孔頓時地震。
我尼瑪!
這個大美人……竟然是楚清明的女人?!
不過,震驚歸震驚。
很快,一股強烈的憋屈和不服就涌上來。
他忍著劇痛,嘶聲喊道:“楚清明!你是市長就能隨便打人嗎?!你這是以權壓人!仗勢欺人!我……我今晚就是搭個訕,說了幾句話而已,這沒犯法吧?!你卻指使手下把我打成這樣,我要告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越說越覺得自已有理,腰桿都似乎都挺直了些。
媽的!
搭訕又不犯法,他完全不用虛!
而且,他表姐夫才是正兒八經的市長!
而楚清明,不過區區一個副市長,算老幾啊?
楊天至今還沉浸在他表姐夫梅延年一手遮天的舊日幻夢里。他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市委大院,梅延年早已被楚清明和周洪濤聯手架空,靠邊站了。
眼下的梅延年,在楚清明眼里,早已是泥塑木雕,自身難保。
楚清明對于楊天的叫囂置若罔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沈紅顏的背,低聲道:“我們換個地方。”
與此同時,飯店外面已經傳來急促的警笛聲。
再伴隨著一陣雜亂而快速的腳步聲響起。
雙龍區分局局長張海柱,已經帶著副局長、治安管理大隊大隊長以及一票精干民警,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滿頭大汗的張海柱一眼就看到被楚清明,以及狼狽不堪的現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而幾乎是出于本能,他嘴上就連忙檢討起來:“楚市長!對不起!這是我工作失職,治安管理存在漏洞,我這就向您深刻檢討!”
楚清明面色平靜,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然而,這種不表態的態度,卻是讓張海柱壓力更大,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后背警服也瞬間濕了一片。
旁邊的方圓適時上前一步,語氣冷峻地開口:“張局,現在地上的這個人,今晚在公共場所,公然騷擾、侮辱、企圖強制猥褻沈女士,被制止后還持械攻擊楚市長隨行人員,氣焰極其囂張,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其言行已嚴重挑釁法律尊嚴和政府權威!”
張海柱聽著這一頂頂扣下來的帽子,心里直呼好家伙。
然而,當他仔細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楊天后,更是頭皮發麻,心里叫苦不迭——又是這個活閻王楊天!
唉!
一邊是背景深厚、囂張跋扈的楊天,一邊是權勢正盛、深不可測的楚市長。
然而,有著一個大亮腦門,已經聰明絕頂的張海柱,只是猶豫了秒。
呵!這個楊天再牛逼,能牛逼過楚市長?
心里如此想著,張海柱就趕忙挺直了腰板,臉上再無半點猶豫,轉身對著身后的民警厲聲下令:“都愣著干什么?!趕緊把這個尋釁滋事、暴力抗法、侮辱婦女的嫌疑人給我控制起來!帶回局里,連夜審查!嚴辦!”
幾名民警立刻上前,拿出銬子。
楊天見狀,又驚又怒,一邊奮力掙扎,一邊罵道:“張海柱!你他媽敢抓我?!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告訴你,老子今晚絕對不會在你那個破分局過夜!到時候,我讓你跪著求我出去!”
張海柱臉色鐵青,卻根本不理他,只是對著民警吼道:“動作快點!”
楚清明這時才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張局長。”
“楚市長,您指示!”張海柱連忙轉身,微微躬身。
“明早,把這個人的處置情況,以及你們分局的整改報告,一并報給我。”楚清明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是!楚市長!我一定親自督辦,嚴肅處理,明天一早就準時向您匯報!”張海柱大聲保證,后背卻已完全濕透。
楚清明不再多說,只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張海柱和一眾民警趕忙離開。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外面,張海柱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仍是心有余悸。
剛才楚市長雖然沒有多說一句話,甚至沒發火,但那種無形中的沉甸甸壓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嘖嘖!
這氣場……真他媽大啊!
心里感慨之余,張海柱猛的轉頭,看向已經戴了銀手鐲、卻還在罵罵咧咧的楊天,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今晚,分局的燈,怕是可以亮到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