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這些局委辦的領導,此刻全都感受到了這位新縣長的權威,一個個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審計局的人來了嗎?”林海突然問道。
“來了。”有人立刻站了起來。
林海看了他一眼,見站起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干瘦男子。
整個人透露著一股萎靡不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
“我對你們還不熟悉。”
“請自我介紹一下吧。”林海說道。
“縣長,我是審計局局長,張春。”張春趕忙自報家門。
林海點了點頭,語氣很嚴肅的說道:“張春同志,今天下午開始,你帶著人進駐教育局。”
“對二中危房改造項目,進行全面審計!”
“審計結果,直接報我!”
張春聞聽,頓時臉色大變。
林縣長讓他審計二中危房改造項目?
這不是鬧呢!
全縣誰不知道,審計局就是個擺設啊。
但凡涉及到資金的問題,那都是極其敏感的事情。
這些鄉鎮長、書記和各局委辦的主要負責人,哪個沒有背景?
他敢審計誰?
就算他敢,也沒人鳥他啊。
“有什么問題嗎?”林海見張春一臉為難,不由問道。
“縣長,我怕工作可能會有阻力啊!”張春委婉的說道。
其實他的心里很清楚,那不是可能有阻力,而是一定會有阻力。
安學山那可是徐浩光的人,平時比他張春威風多了。
去審計他,估計門都進不去。
“有阻力不用怕,你們是正常履職,沒有人能阻止你們。”
“誰要是不配合,你直接跟我說!”
張春見林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只能點頭答應。
“行,那我試試吧。”
“不是試試,是嚴格落實審計規定!”林海語氣嚴厲的說道。
同時,心中對張春一陣不滿。
審計局就這種態度,能審計出個什么來?
“何勝利同志,下午你代表縣政府,跟著張春同志一起過去!”
林海不得不把得力干將何勝利給派了出去。
“明白!”何勝利趕忙答應一聲,心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前林海交代他的任務,都是調查了解情況,屬于情報工作。
可審計這份工作,卻屬于沖鋒陷陣,跟對手直接短兵相見了。
有挑戰啊!
“你坐下吧!”交代完任務,林海讓安學山坐下。
隨后,林海繼續問道:“公安局的人來了嗎?”
“縣長,我在這呢。”公安局長申劍站了起來。
“申劍同志,上午抓的那兩名煽動鬧事的,審問清楚了嗎?”
申劍回答道:“已經審問清楚了,不過那兩人不是煽動鬧事者。”
“他們是兩個路人,聽說政府讓孩子們在危房上課,非常的憤怒。”
“于是,就自發參加到上訪的隊伍里了。”
“他們當時也是頭腦一熱,現在都知道做錯事情了。”
“局里對他們進行了批評教育,讓他們寫了保證書,已經讓他們回去了。”
申劍輕描淡寫的話,讓林海的眉頭猛地一揚,心中怒火升騰。
路人?
頭腦一熱,自發參加?
你他么騙鬼呢。
林海立刻意識到,申劍這個公安局長有問題!
那兩個混混,明顯就是煽動鬧事者,甚至有一個還朝著自已掄板磚。
很顯然,他們是有預謀的。
可現在,申劍卻自作主張,把他們給放了?
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林海也知道,申劍既然敢這么說,必然是做好了萬全之策。
自已如果貿然發難,恐怕也不會有什么結果。
他也只能暫時先記下這個事情,說道:“這件事的謠言到底是從哪傳出來的,查清楚了嗎?”
申劍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沒有。”
“我找那些家長進行了詢問,人們都記不清了。”
怎么可能都記不清?!
林海的臉色很陰沉,說道:“我再給你一天的時間,務必把造謠的人給我找出來。”
“如果找不到,你這個公安局長,自已寫辭職報告!”
“給能干的人讓位!”
林海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全都猛地一跳。
這話說的,可有點重啊。
公安局長,那是多么重要的位置啊,是你縣長有權利換掉的嗎?
申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頓時感到面上無光。
“我盡量!”申劍有些不高興道。
“不是盡量,是必須!”林海強調道。
申劍心中一陣火大,可畢竟林海是縣長,他也只能忍下這口氣,點頭道:“知道了。”
說完,申劍也不等林海發話,自已就坐了下來。
人們不禁面面相覷。
這就對立起來了?
一個是新官上任的縣長,一個是全縣權利最大的局長。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林海也知道,現在跟申劍糾纏,不會有什么結果。
話鋒一轉,林海再次點名。
“市政局的人來了嗎?”
“縣長,來了來了。”韓鳳彬滿臉堆笑,站了起來。
相比于申劍和安學山這兩個重要局的局長,他市政局局長的身份地位就差一些了。
因此,在林海面前顯得有些卑微。
“我昨天交代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辦好了,辦好了,我還說開完會交給您呢!”韓鳳彬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主席臺前,將一份局里的紅頭文件,放在了林海的面前。
“縣長,我們對棲霞路城管中隊的隊長孫德利和四名臨聘人員,做了處理。”
“請您過目!”
韓鳳彬站在主席臺前,陪著笑說道。
林海拿起來看了一眼,見文件上寫著對孫德利給予警告處分一次,其他四名臨聘人員,做辭退處理。
林海不由微微點頭,看來韓鳳彬還是知道點分寸的。
對這幾個人的處理力度,還算說得過去。
“票拿來了嗎?”林海忽然問道。
韓鳳彬的臉色,頓時一變,訕訕道:“林縣長,還,還沒準備好。”
林海冷冷看他一眼,隨后朝著眾人說道:“昨天上午,我跟韓局長一起吃的早飯。”
“在吃飯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咱們市政局的城管大隊,在向商戶收取每個月80元的衛生管理費時,商戶卻都主動的交了300元。”
“當時,韓局長給我的解釋是,商戶們積極主動,一次性多交幾個月的,這樣省事。”
“韓局長,是這樣吧?”
韓鳳彬沒想到林海在這種大會場合,突然提起收費的事情,頓時臉都嚇綠了。
在場的這些領導干部,哪個也不是傻子,誰不知道這里邊的貓膩?
可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林海現在把這種類似潛規則的東西,突然擺到明面上,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