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豐縣衛生局,和縣疾控中心一起,共同在一個大樓辦公。
車子到了衛生局大院門口時,林海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們在干什么?”
林海忽然指著門口那一群人,問道。
何勝利透過車窗望去,就見衛生局的大門關著,只在旁邊留了一個能過人的小門。
現在,那個通道口站了足有十來個人,似乎在排著隊。
最前邊的人,正朝著門房的老頭,點頭哈腰,遞著煙。
那門房老頭,一臉的高傲,斜著眼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煙,不屑的撇了撇嘴。
隨后,自已從桌子上拿起一盒華煙,點著一根,不緊不慢的抽起來。
遞煙的人臉色一變,頓時尷尬起來。
這才知道,自已遞的煙檔次差了點,他也沒想到衛生局看門的都能抽華煙啊。
“大爺,我真的是著急辦證呢,你幫幫忙。”
那個人把煙拿回來,從兜里掏出100塊錢,遞了過去。
門房老頭斜著眼看了一眼,這才懶洋洋開口道:“等會吧,今天辦事的人多,鬧哄哄的領導該罵了。”
“一會有人出來,我讓你進去。”
說完,門房老頭把100塊錢接過來,揣進了兜里。
那個人趕忙千恩萬謝,總算松了口氣。
先不管事能不能辦成,至少進門的問題解決了。
“后邊的,往后退,都安靜點。”
“這是政府機關,不是菜市場,再吵吵滾蛋!”
收了錢的門房老頭,突然探出腦袋,朝著后邊排隊的大聲呵斥道。
這些排隊的人,立馬安靜下來,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而這時候,林海和何勝利,已經下車走了過來。
“老哥,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林海朝著排在最后邊的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子,好奇的問道。
中年男子一愣,說道:“辦證啊,來這的不都是辦證的嗎?”
“辦什么證?”林海問道。
“衛生許可證啊。”中年男子疑惑看了林海一眼,回答道。
“哦,好辦嗎?”林海又問道。
這時候,排在前邊的一個男人,轉過頭小聲說道:“小伙子,一看你就沒來政府辦過事。”
“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啊!”
“這還沒找到辦事的人呢,你看看,光是進衛生局的大門就多費勁?”
“等進去后,還不知道要被怎么刁難呢。”
另外一個人也回過頭,捻了捻手指頭,嘲諷道:“想不被刁難也簡單啊,拿錢來!”
“我隔壁的包子鋪,當時辦證就是給塞了1000塊錢,不到一個禮拜就下證了。”
“我對面街上早點攤那兩口子,沒給送錢,跑五六趟了都下不來證。”
“不是缺這個材料,就是缺那個材料。”
“前兩天,衛生局的人下去,把兩口子三個多月賺得2000多塊錢都給沒收了,還罰了1000塊錢的款。”
“你說倒霉都不倒霉吧。”
“誰說不是呢,所以啊,花點錢把證辦了,就當花錢免災吧!”人們嘆息道。
林海聽了這些話,臉色已經變得非常的難看。
要不是臨時起意來一趟衛生局,他還真不知道,衛生局在吃拿卡要上這么嚴重。
更不清楚,這些做點小買賣養家糊口的商戶,居然這么難。
何勝利更是感到一陣頭大。
以他對林海的了解,林海遇到這種事情,必然是要管的。
可是,林海作為縣長,每天的重大活動和重要工作都忙不過來。
如果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操心,林海就算有三頭六臂,那也忙不過來啊。
“老板,要不你先回吧。”
“我進去看看。”
何勝利朝著林海說道。
他知道,林海既然遇上了,這事肯定要管。
但林海日理萬機,真的不適合在這種事上耽誤工夫。
所以,他想勸林海先回去,他留下來處理。
林海搖了搖頭,說道:“不著急,咱們排隊等等吧。”
何勝利一聽,心里咯噔一聲。
林縣長非但不走,還要排隊?
不由得,何勝利開始為衛生局局長劉建剛默哀了。
“要不,你去車里等著吧。”
“我在這排著就行了。”何勝利趕忙說道。
“也行!”林海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當時那個年代,媒體信息并不發達,基本都還是靠電視和紙媒傳播。
而且,縣一級沒有報紙和電視臺,縣委書記、縣長又極少有機會上市里的報紙和電視。
所以,老百姓認識縣長的概率極小。
甚至很多體制內的一般工作人員,都不知道書記縣長是長什么樣。
但林海不一樣,當時為了阻止順昌能源的拉煤車從縣城經過,林海可是親自過去盯著的。
老百姓中,認識林海的人還是有的。
所以,為了避免被認出來,影響后邊的計劃,林海還是決定先躲一躲。
等林海回到車上后,何勝利的心中,異常的糾結起來。
他在考慮,要不要給衛生局局長劉建剛,發條信息提醒一下。
照門口這個樣子,如果不提醒劉建剛,進去以后還不知道會看到什么。
雖然他跟劉建剛沒什么交情,但他怕把林海給氣壞了。
可如果讓衛生局有了準備,以林海的敏銳力,肯定會發現是有人通風報信了。
到時候,林海雖然不一定會責怪自已,但必然會很失望。
罷了罷了,自已的老領導,什么性格自已還不了解嗎?
那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啊。
還是讓他看到最真實的一面吧。
何勝利一邊排隊,一邊跟周圍的人小聲聊著天,打聽著各種消息,到時候好給林海作參考。
隨著人們挨個進去,終于在一個小時左右,輪到何勝利了。
林海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老哥,我進去辦個衛生證。”
“不知道應該找誰啊?”
何勝利作為辦公室主任,公文包里隨時放著幾包華煙。
此刻,何勝利拿出來兩盒,中間還夾了一百塊錢,遞給了門房老頭。
門房老頭一見,頓時眼前一亮。
這出手就是兩包華煙,還外加一百塊錢,可夠大方啊。
嗯,這人懂事。
門房老頭接過煙放下,笑容和藹道:“資料都準備齊了嗎?”
“都齊了。”何勝利說道。
“那還行,要不資料的事啊,就得讓你跑個三五趟。”門房笑著點頭道,隨后朝著辦公樓一指。
“你進去后直接去三樓。”
“在三樓左手第二個房間,就是衛生監督科。”
“衛生監督科驗完資料,沒什么問題了,會讓你填一個申請表。”
“你填完表,拿著表去二樓左手第三個房間,找辦公室蓋章。”
“蓋完章,再把申請表交回衛生監督科,然后就回去等通知吧。”
“順利的話,一個星期就下來了。”
林海在后邊,忍不住問道:“大爺,這程序不對吧?”
“填完申請表,不應該就等著拿證就可以了嗎?”
“怎么還要辦事的人自已去找辦公室蓋章啊?”
門房大爺眼睛一瞪,冷哼道:“你這小伙子,說的什么話?”
“我好心提醒,你還質疑上我了?”
“我告訴你,衛生局就這規矩,愛辦辦,不辦滾蛋!”
何勝利臉色大變,這門房老頭竟敢罵林縣長?
反了他了!
何勝利剛要發怒,被林海拉了一把。
林海趕忙說道:“大爺,我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謝謝你的提醒了,那我們進去了。”
林海說完,推了推何勝利,兩個人總算進了衛生局。
門房大爺看了林海的背影一眼,滿臉的不屑:“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你懂個屁!”
“不讓你去辦公室蓋章,你讓辦公室主任吃什么?”
“林縣長,這門房太過分了,等會我跟劉建剛說,必須開了他!”進來后,何勝利氣憤的說道。
林海沒有表態,而是帶著一絲憤懣道:“不見不知道,一見嚇一跳。”
“真是雁過拔毛啊!”
“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何勝利見狀,也只能跟著林海,進了衛生局的辦公樓。
可進來之后,他們才發現,更讓人生氣的,還在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