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聽后,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簡直……匪夷所思。
天地萬物怎么可能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從小到大讀過的所有典籍、聽過的所有道理。
都告訴他天圓地方,大地是平的,可眼前書頁上,明明是一顆圓球。
他抬眼看向黃雨夢,神色無比認真,語氣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三妮,你沒騙我吧?
我在書中所見字,一直都是天圓地方。
這球明明是圓的,我們腳下的地,怎么可能是圓的?”
黃雨夢聽后,想了一下后,解釋著:“泊遠,我跟你說清楚。
地球其實非常大,我們此刻待在房間里,看似一動不動。
可實際上,地球一直都在圍繞著太陽轉動,只是因為太過龐大,我們才感覺不到。”
沈硯舟臉色微微一變,心中固有的認知被狠狠撼動。
自已知道的,皆是天人相應,大地居于中心。
日月星辰圍繞大地運轉,由此劃分四季、昭示吉兇。
可她卻說,腳下的土地在不停轉動,這與他所知的一切,完全相悖。
他急聲追問:“三妮,你方才是說,太陽不動、月亮不動,是我們在動?”
黃雨夢看著他震驚到近乎茫然的神情,心中也理解,這般顛覆認知的道理,任誰一時都難以接受。
隨后,又繼續慢慢解釋:“月亮是圍著我們轉動的,而我們,是圍著太陽轉動的。”
沈硯舟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所以,是我們在動,太陽一直是中心,對嗎?”
黃雨夢輕輕搖了搖頭:“太陽也不是真正的中心,它只是太陽系的中心。
整個太陽系放在銀河之中,不過就像一粒塵埃罷了。
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非常渺小。”
沈硯舟怔怔望著書頁上的星圖,徹底沉默了。
原來人,竟是如此渺小。
若太陽都只是一粒塵埃,那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豈不也是微塵?
他沉默片刻,又輕聲問道:“那天上的神仙呢?他們又住在哪里?”
黃雨夢老實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沈硯舟一聽,立刻開口,語氣堅定:“天上一定有神仙的。
不然日食、彗星現世,這些異象,又怎會被視作上天示警?”
黃雨夢聽后,輕聲道:“泊遠,你說的這些,其實都是可以解釋的。
就比如日食,不過是月亮剛好走到太陽和地球中間,擋住了太陽的光罷了。”
沈硯舟一聽,一時有些恍惚,心頭翻江倒海。
這么說來,世間百姓焚香祈禱、祈求天象平安,不過只是月亮恰好路過,擋住了日光而已?
黃雨夢的聲音又輕輕響起:“就像你走在太陽底下,影子會拉長、縮短一樣,再尋常不過了。”
沈硯舟聽罷,不由得低低苦笑一聲。
原來……竟是這樣。
他緩緩合上那本驚世駭俗的書,重新坐回椅上,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黃雨夢。
聲音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鄭重:“三妮,這兩本書,我抄錄妥當之后,便會讓人快馬送去上京。”
黃雨夢輕輕點頭,真心實意道:“謝謝你,泊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我給宗瑞的這本書里,知識太過龐雜。
你抄錄的時候,只管揀選重要的內容抄寫就好,不然這么厚一本,不知要抄到何時。
你也知道,不是我不愿自已動手,實在是我寫不好你們這里的字跡。
而且,你抄的時候,也能一并看看,多學些知識。”
沈硯舟聽了她那番話,唇角輕輕一揚,漫開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眼底也柔和了幾分。
“好的,三妮,這本書,我也得好好研讀一番才是。”
說著,隨手拿起桌旁一瓶涼茶,指尖拉開了瓶塞,微微仰頭。
喉間滾動,咕咚咕咚幾大口,竟是一口氣將整瓶涼茶喝完了。
瓶底落下時發出輕輕一聲響,他才抬眼看向她,語氣帶幾分挽留:
“三妮,中午就在這兒用飯吧,我讓廚房多做幾個菜。”
黃雨夢聽后,輕輕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泊遠。城門口還有人等著我,我待會兒就得走了。”
沈硯舟一聽這話,心里便明白了,想來又是她那位兄長。
只是一想到三妮讓他去往東州府,心頭那點不易察覺的酸澀,反倒稍稍舒展開來。
黃雨夢這時,忽然想起一事,順口問道:“對了泊遠,你和啟公子商量的官學選址,定下來了嗎?”
沈硯舟聽罷,緩緩站起身,修長的手指一點,落在地圖一角:“目前來看,也就這兒還寬敞些。
別處不是沒有,只是地方太小了些。這里若是不行,便只能建在城外了。”
黃雨夢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正是城墻西北角,離若妍姐家不算太遠。
她心里悄悄盤算著,也不知若妍姐家的倉庫究竟在哪個位置。
隨后,笑著點了點頭:“好,那我便先回家了。”
沈硯舟一聽她這就要走,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便想多留她片刻。
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三妮,要不我帶你去倉庫看看?
他們這會兒正裝太陽能呢,玲兒也在那里。”
黃雨夢笑著擺了擺手:“不了泊遠,我出來也有一陣子了,得先回去。
總不好讓人在城門口久等,那樣不妥。”
沈硯舟心里輕輕一嘆,三妮終究還是太在意她那位兄長,連讓他多等片刻都不肯。
聲音不自覺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那……我送你出去。”
黃雨夢本想推辭,可看他神色,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自已明明沒說錯什么,怎么他忽然就不高興了?
猶豫一瞬,終究沒有拒絕,只輕輕應了一聲:“好。”
兩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了書房。
剛出院子,一旁伺候的人便忙躬身上前,低聲詢問:“大人,可要備車?”
沈硯舟淡淡應了一聲:“不用。”
說完,便與黃雨夢并肩朝著縣衙大門走去。
他走得極近,肩膀幾乎要貼上她。
黃雨夢心跳莫名的快了幾分,有些不自在地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
沈硯舟將她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心頭微微一沉:她就這么不愿與自已靠近嗎?
不動聲色地,又往她身邊挪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