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不知道陸衡心底的情緒，她要抽回手，但陸衡死死握住，根本抽不回來，只好作罷。
她緊張的問：
“你跟你妹妹說我是誰了？”
“沒有，我沒承認(rèn)有孕婦跟我一起吃飯。”
姜眠稍稍放心。
幸好。
幸好自己捂住了身份。
她嚴(yán)厲警告：
“不允許你跟任何人說我是誰！”
“我沒說，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不可能瞞一輩子，農(nóng)場有很多京城知青。”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把鍋甩到他們身上？”
“我、沒這意思。”
姜眠覺得他就是這意思！
“反正我不管是誰往外說的，只要別人知道了，一律都是你的錯！”
陸衡：“……”
沒招了！
這鍋是真甩不掉了。
姜眠又道：
“還有，以后不要一起出去吃飯，下次想請我吃什么，直接給我折現(xiàn)，我只收一半。”
“那包月多少？”
姜眠：“……”
陸衡從口袋里掏出什么，往姜眠口袋里塞。
姜眠警惕道：
“啥意思，真要包月啊？”
“飯票！”
“……哦。”
“這是教職工食堂的飯票，教職工食堂的伙食比學(xué)生食堂的伙食要好一點，但也好的有限，你先湊合著吃，我盡量每天抽時間回宿舍做飯，給你改善伙食。”
“不用，我想改善伙食，會自己想辦法做的。”
“在農(nóng)場，你給我打了三年好菜好肉，照顧了我三年，現(xiàn)在換我照顧你了。”
姜眠小聲嘀咕：
“不要臉，誰給你打好菜好肉的，我都一視同仁，從來沒給誰優(yōu)待。”
陸衡：“是啊，也不知是誰往我病號飯里塞了整整六個荷包蛋，導(dǎo)致食堂司務(wù)長找瘋了也沒找到丟失的六個雞蛋去哪了。”
“……”
“噗嗤！”
姜眠本想憋住的，但一想到當(dāng)年食堂司務(wù)長滿食堂找雞蛋的樣子，姜眠實在憋不住。
當(dāng)年，姜眠給陸衡打飯優(yōu)待，一直優(yōu)待了一年多。
但這一年時間，兩人從來沒說過話。
包括那次晚上到地里送飯，兩人在拖拉機駕駛室里待了一整夜，姜眠直接睡到人家腿上了，可是那天以后，兩人還是一句話沒說過。
好像那天晚上的事只是姜眠的一場夢。
姜眠一如既往的，會給陸衡的飯盒多放幾塊肉、幾塊雞蛋。
但是有一次。
那只熟悉的飯盒遞到眼前，姜眠又下意識舀了幾塊雞蛋往那飯盒里放。
剛要放進(jìn)去，意外發(fā)現(xiàn)，飯盒還是那個飯盒，但手不是那只手了。
陸教授的手白皙修長，漂亮又干凈。
而那雙手十分普通，手指有點短，指甲縫里黑乎乎的。
姜眠遲疑了一下，第一次抬頭去看。
果然，來打飯的人不是干凈儒雅的陸教授。
是另一個灰頭土臉的京城知青。
那知青眥著一口大白牙，好像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故意問：
“怎么了？”
姜眠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
“這飯盒是你的？”
那人齜牙道：
“不是我的，是陸教授的。”
“那怎么到你手里了？”
“陸教授病了，我過來幫他打飯。”
啥？
病了？！
姜眠一下子急了，怎么還病了？
后面排隊打飯的人開始催了，姜眠抖了抖勺子，抖出來兩塊雞蛋，把剩下的菜放到后面的飯盒里，對那個知青說：
“你等等，生了病有病號飯，我給你做份病號飯帶回去。”
那知青也是個妙人，立馬領(lǐng)會了：
“那行，那我先吃，等會兒來領(lǐng)病號飯。”
農(nóng)場職工生病的話，到衛(wèi)生室開了條子，可以到食堂領(lǐng)一份病號飯。
病號飯比大鍋飯更精細(xì)，有時候鮮切的面條，有時候是掛面。
要是食堂的人高興，給病人包頓餃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姜眠來不及包餃子了。
等結(jié)束食堂工作，她開了小灶，舀了兩勺豬油熗鍋，下了半斤掛面，倒了醬油和香油，撒了蔥花。
端出來，油汪汪飄著蔥花的半盆掛面，把那個知青嚇了一跳。
好家伙！
這是特大號病號飯吶！
知青呲著一口大白牙，謝了姜眠，端著盆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把飯盆放到陸衡面前。
陸衡也有點傻眼。
但更讓陸衡傻眼的是，他一筷子下去，從底下翻出一顆白玉似的荷包蛋。
他又翻了一下，又翻出一個。
還有，三個……
還有！
四個！
居然還有，五個！！
不對，還有，第六個！
半盆掛面，底下藏著整整六個荷包蛋！！
陸衡以為自己燒糊涂，不會數(shù)數(shù)了。
他讓那個男知青幫他數(shù)數(shù)：
“你來數(shù)數(shù)，這到底有幾個荷包蛋，太多了，我有點數(shù)不過來。”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不愧是你啊教授，病號飯都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撐死兩個蛋，你居然有六個！”
陸衡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六個蛋！
“你要是吃不完我?guī)湍愠裕　?br/>“滾-犢子！”
陸衡一人把那六個荷包蛋全干了。
食堂那邊，姜眠把食堂僅剩的六個雞蛋全下了之后，有點忐忑。
因為，這六個雞蛋，是食堂司務(wù)長私藏起來，準(zhǔn)備帶回家給家里吃的。
司務(wù)長找啊找啊，找那六個雞蛋。
怎么都沒找著。
問了一圈，沒人知道。
問姜眠，你看到雞蛋了沒？
老實人姜眠搖頭，沒啊，沒看到有雞蛋啊。
司務(wù)長摸著腦袋想不明白，奇怪了，雞蛋去哪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扣在盆里了？
怎么沒了呢？
結(jié)婚后，陸衡無意中又提起那六個荷包蛋的事。
姜眠這才把司務(wù)長找雞蛋的事告訴陸衡。
兩人在炕上笑成了一團(tuán)。
直到現(xiàn)在提起來，姜眠一想到司務(wù)長摸著腦袋找雞蛋的畫面，還是忍不住想笑。
想起往事，陸衡握姜眠的手緊了緊，感受姜眠手心粗糙堅硬的老繭。
如果當(dāng)初沒離婚，如果姜眠能跟他一起回城，他一定會好好照顧姜眠。
會從她懷孕第一天就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吃那么多苦。
不會讓她手心磨出這么多老繭。
但是——
想到家里，父母和妹妹對他那個“鄉(xiāng)下媳婦”的態(tài)度，陸衡又拿不定。
如果當(dāng)初姜眠跟自己回城，父母能接受她嗎？
一個京城高知家庭，能接受來自偏遠(yuǎn)鄉(xiāng)下、只有小學(xué)文化的兒媳婦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他不能美化另一條沒走過的路。
……
就在姜眠和陸衡牽手漫步大學(xué)家屬區(qū)的同時，另一邊陸家小樓里。
陸元元回到家，把她哥請孕婦吃烤鴨的事告訴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