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站在樓道下面，聽著耳邊的尖叫聲、爆-炸聲。
看著陸衡突然從人群里沖了出來，沖到中間空地上，一道白煙在他身旁躥了出來。
姜眠心臟都停跳了。
腦子里一片空白。
恍惚間，有人沖到面前，抱住了她。
隔著巨大的孕肚、和厚重的棉衣，她能感覺到對方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還有，滿頭滿臉的熱汗。
“眠眠——”
“陸教授？”
“啪！”
一道靚麗的煙花在空中炸開。
但是，沒人去欣賞漂亮的煙花。
所有人都在盯著陸教授和姜眠。
看陸教授渾身冒著熱汗，把姜眠抱在懷里。
看到陸教授沒事，眾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虛驚一場！
剛剛差點以為煙花會炸到陸教授。
“看，他們抱在一起了，他們抱在一起了！”
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大喊起來。
“小孩子不要亂看！”
立馬有人捂住孩子的眼。
隨即一片哄笑聲。
又有人拍手鼓掌。
姜眠意識恢復。
她聽到陸衡從肺里發(fā)出的喘音。
她抬手，摸到陸衡頭發(fā)濕透，像剛淋了一場雨。
“你為什么，一個人走了？”陸衡聲音嘶啞破碎，好像肺里有一團火往外噴涌，灼燒著每個字音，“你為什么、不等我？”
姜眠把臉埋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里，眼淚不受控制的沖了出來：
“我知道你會找過來的，我知道——”
“眠眠，你愿意、再上一次當嗎，在農(nóng)場，你能給我一個家，在這里，在京城，我也能、給你一個家，你要不要、再上一次當，我們、再結(jié)一次婚，結(jié)一次、永遠、不離的婚！”
姜眠已經(jīng)哭的說不出話來。
陸衡松開她，汗?jié)竦氖峙跗鹚凉M是淚花的臉：
“我不會再讓你無家可歸了?！?br/>…………
陸家小樓。
程瑾紅著眼睛，從臥室出來，手里拎著一個行李包。
陸遠樵一下子慌了：
“阿瑾，你這是干什么？”
程瑾往脖子上系圍巾，冷冷的道：
“我走了，你跟元元在家過吧?！?br/>“你至于嗎！為了一個外人，你跟我吵架？！”
程瑾停下系圍巾的動作，望著陸遠樵，無比失望道：
“陸遠樵，這是為了一個外人的事嗎，是你不守信用，你想想你怎么答應(yīng)我的，你答應(yīng)我你不會出幺蛾子，我信你了，我才把姜眠領(lǐng)回家，你是怎么做的？你利用卑鄙的手段，把我和陸衡引開，大半夜把一個孕婦趕走，這就是你陸所長干出來的事！”
程瑾越說越氣，氣到眼淚都出來了。
程瑾抹了把淚，快速把圍巾系好，又戴上手套：
“我走了，你自己帶著元元過吧！”
“你回來——你回來——大年三十的晚上，你不要跟我吵架，這么大年紀了，你鬧什么離家出走？陸衡鬧就鬧了，你怎么也鬧，你回來！”
陸遠樵去拉扯程瑾。
被程瑾一把甩開，徑直出了大門。
陸遠樵愣愣的杵在原地，聽著外面，程瑾打開自行車的車鎖，自己騎自行車走了。
走了——
她居然，真的狠心走了？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丟下他，自己走了？
陸遠樵沒想到，一輩子沒有紅過臉的老兩口，老來居然還吵起了架。
吵到離家出走？
程瑾走后，陸元元悄悄從屋里出來。
看著陸遠樵愣愣的杵在門口，大門敞開著，陸元元小聲問：
“我媽，真的走了？”
“——走了，你媽，不要我們了?！?br/>為了一個孕婦。
一個晚上，兒子跟他決裂了。
老伴兒也沒了。
陸遠樵滿心凄涼。
……
孫家小樓。
孫教授和女兒孫丹華在吃年夜飯。
“爸，從我下放，已經(jīng)好些年沒陪您過年了，今年終于又能跟您一起吃年夜飯了，我太開心了！”
孫教授夾了一筷子豬肉燉白菜，放嘴里嚼了嚼。
片刻后，吐出一粒大粗鹽來：
孫丹華：“……”
陸教授道：
“過兩天把小姜叫到家里來吧，我想她了?！?br/>“哦，好嘞?！?br/>“對了，小姜跟陸教授回大院了嗎？”
“應(yīng)該是回了吧?！?br/>孫教授點點頭：
“他們家這個年，不太好過啊?！?br/>“砰砰砰——”
敲門聲忽然響了。
父女倆對視一眼：
“大年三十的晚上，誰?。俊?br/>孫丹華疑惑的來到門邊，特意問了一下：
“誰？”
“老孫，是我，程瑾?！?br/>“老程？！”
孫丹華無比震驚的打開屋門，看見程瑾站在外面。
手里拎著一個帆布行李包。
孫丹華：“……”
好家伙，大年三十晚上，真的跑他們家過年了？！
“你怎么來了？！”
“先讓我進去?！?br/>程瑾冷呵呵的進了屋。
孫丹華一看，程瑾眼圈發(fā)紅，明顯哭過，孫丹華嚇了一跳：
“老程，到底怎么了，大過年的，你這是——是不是那老王八蛋出幺蛾子了??！”
程瑾哭著點頭，坐到了沙發(fā)里。
孫丹華跟過去，坐到旁邊，拍著程瑾的背：
“哎喲我的天吶，不哭不哭，怎么了，你快跟我說說。我急死了——”
程瑾哭著，把家里發(fā)生的事說了。
孫丹華一聽就炸了：
“特-么，陸遠樵那老王八蛋，大年三十晚上，把姜眠趕走了？！！”
這下，孫教授也摔了筷子：
“陸所長太過分了！”
孫丹華又問：
“那陸衡呢，陸衡干什么吃的！！”
“我跟陸衡當時被他調(diào)虎離山了，我們都不在，他自己把眠眠打發(fā)走了，等陸衡回來時，眠眠已經(jīng)走了?！?br/>“那陸衡有沒有去追？”
“去追了，自己跑著去追的——你說，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陸遠樵是這種東西！”
程瑾又給氣哭了。
孫丹華氣的站起來，在沙發(fā)旁走來走去：
“氣死我了，麻蛋，氣死我了，陸遠樵那王八蛋，他居然好意思欺負一個懷胎九個月的孕婦！氣死我了！”
孫教授問：
“那小姜人呢？”
孫丹華：“對，姜眠呢，陸衡有沒有追到姜眠?！?br/>程瑾：“我不知道，你陪我到筒子樓去看看吧，看看眠眠有沒有回來?！?br/>“走走走，這就走。”
孫教授抓起拐杖站起來：
“等等，我也去！”
三個老頭老太太，深更半夜的去筒子樓看望姜眠。